夜車過淄博站,煤煙從車窗縫裡往裡鑽,陸抗在車上吃著剛從站臺上烤好的烤肉,
就著大蔥和麵餅,對付著晚飯。
擦了擦嘴,陸抗把海圖袋擱在膝蓋上,袋口露出一沓照片的邊角。
照片是偵察營連夜沖洗的,榛名號艦尾起火、愛宕號折成兩截、潛艇幕伏擊陣位,一張一張編了號,拿牛皮紙袋封著。
隨行參謀把火盆撥旺。
“青島封港的電報發出去了?”
“發了。”
陸抗點點頭,拿火鉤壓了壓炭火,
“趙承安坐鎮,港區只准進不準出,郵電所的線掐了,漁碼頭的船一律扣三天。訊息走漏一個字,我拿他是問。”
“報館那邊,等我點了頭再發。這一炮,要麼不響,響就得讓全國都聽見。”
“是!”
......
車窗外天矇矇亮,濟南站的水塔從霧裡冒出來。
吉普開進司令長官部衚衕,牆根的殘雪還沒掃淨。
前院槐樹上拴著幾匹乘馬,廊下停了一串軍用卡車和挎鬥摩托,牌照有德州的,有兗州的,還有兩輛掛著膠東公署的通行證。
作戰室的方向隔著兩進院子就傳來鬨笑,混著拍大腿的聲響。
執星的憲兵少尉靠在門房烤火,聽見車軲轆聲探頭一看,棉帽差點掉地上。
他整了整武裝帶,跑步到門廊下,胸脯一挺,嗓門扯到了頂。
“司令到!!”
一嗓子穿透兩進院子。
屋裡先是一靜,跟著椅子腿蹭磚地、茶缸碰桌沿、馬靴磕碰攪成一團,還有人慌著把沒掐滅的菸捲往鞋底上按。
陸抗跨進門檻。
滿屋子人站起一片,帽簷高低錯落,馬靴後跟一碰,敬禮的動作齊得跟一個人做出來似的。
“司令好!”
煙味混著煤爐的熱氣撲過來。牆上的大地圖換了新的,東北方向的圖釘比上月多了一排。
“坐,都坐。”陸抗把披肩摘下來搭在椅背上,
“輕鬆些嘛,今天這個會,既嚴肅,也活潑。”
長桌兩側坐得滿滿當當。孫明遠、秦鋒居中,左手是高虎、吳志國、趙鐵柱三個師長,右手是情報處長林默、憲兵隊長周正、治安軍司令劉福貴,後勤的幾個科長抱著賬本坐了一排,角落擠著魯南兵工廠的總工程師,眼鏡片上全是哈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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