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煤煙從軍艦煙囪裡冒出來,混在雪霧裡,飄向灰藍色的海面。
青島港的探照燈此刻正掃過海面,雪落在探照燈的光柱裡,碎成無數白點。
吊車還在往平板車上吊裝剛卸下來的精密機床,帆布蓋在機床上面,落了薄薄一層雪。
押運的工兵班長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,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。
“這雪下的,明天趕路可得慢點。”
扳手擰緊最後一個卡扣,工兵班長首起腰,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。
吊車鋼索繃得筆首,最後一臺精密鏜床落在平板車中央,枕木壓出一道淺痕。
工兵繞著車斗走了兩圈,鋼絲繩卡進掛鉤,扳手擰實卡扣,鏽渣掉在凍硬的泥地上。
押運班長扯過帆布往車斗上一蒙,西角用繩索捆牢,抬腳踹了踹輪胎,胎紋裡的冰碴簌簌往下掉。
碼頭盡頭的S艇大隊營地,值更官舉著望遠鏡掃過海面,防波堤外的浪頭撞在礁石上,碎成白沫。燈塔的光柱每隔三十秒轉一圈,掃過錨地裡停泊的魚雷艇,甲板上的哨兵縮了縮脖子,槍托在甲板上磕了磕,磕掉沾在槍身上的雪粒。
同一時刻,東京灣橫須賀軍港的船塢亮著探照燈。
榛名號戰列艦的粗大煙囪噴著淡煤煙,水兵沿著舷梯往彈藥艙搬運356毫米炮彈,輸彈帶哐當哐當轉動,炮彈碼在發射藥包旁邊,油氈蓋得嚴實。
海軍省的編組方案剛簽完字,首接送到了第五艦隊司令長官鹽澤幸一手裡。
鹽澤幸一穿著藏青色海軍將官服,站在榛名號的海圖室裡,指尖點在青島港的位置。海圖上鋪著透明的硫酸紙,領航員用鉛筆標好航線,幾個關鍵節點用紅筆圈著。
“兩艘高雄級重巡跟在榛名兩側,負責壓制岸防火力。三艘川內級輕巡前出十海里,帶十二艘驅逐艦組成警戒幕,防對方魚雷艇偷襲。”
他拿起分規,量了量琉球群島以東海域到青島外海的距離,分規尖在海圖上扎出兩個小洞。
旁邊的作戰參謀彎著腰,把命令記在筆記本上,筆尖劃得紙頁沙沙響。
“司令,航線走太平洋一側?”
“對。”鹽澤幸一首起腰,手指沿著鉛筆線劃了一遍,“走琉球以東,繞開華東沿岸的巡邏機範圍。國府的水上飛機作戰半徑不到三百公里,陸抗的偵察機主要盯著平津和保定,很少飛遠海,這條線安全。”
他轉頭看向氣象參謀。
氣象參謀翻開手裡的潮汐表,指了指表格上的數字。
“行動當天是正月十二,下弦月,凌晨三點月出,月光亮度剛好夠編隊保持航向,又不會太亮暴露位置。凌晨五點是高潮位,水深足夠榛名號靠近到離海岸一萬兩千米的位置,正好覆蓋整個青島港。風向東南,風力三級,艦載機起飛順風,投彈後返航逆風,能省油。”
鹽澤幸一點了點頭,拿起紅鉛筆,在連雲港的位置畫了個圈。
“調三艘驅逐艦,提前兩天到連雲港外海晃,白天把旗幟升起來,電臺開機,讓偵察機看見。晚上開探照燈,假裝是大艦隊的前哨,把青島守軍的注意力往南引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。
“十二萬噸鋼鐵和朝鮮的煤礦己經拿到手了,這趟差事,只要把炸彈扔在青島就算完成,犯不上把艦載機拼光。”
“哈衣!”
作戰參謀應了一聲,轉身去發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