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祥縣城的城門洞開,半履帶裝甲車碾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,履帶捲起細碎的塵土。
沿街的商戶大多關了門,只有幾個膽大的百姓扒著門縫往外看,眼神里藏著驚懼,卻又帶著幾分好奇。
混編第一團的先頭部隊己經控制了縣城西周的制高點,機槍哨位架在城牆上,槍口對準城外的曠野。
陸抗的吉普車停在縣衙門口,他跳下車,抬眼望了望縣衙後院的土山。那裡地勢高出縣城數丈,站在山頂能俯瞰運河東岸的整片防線。
孫明遠跟在身後,手裡攥著偵察營剛送回來的地圖,紙頁邊緣被他捏得發皺。兩人沿著石階往上走,腳步踩在碎石子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風從運河方向吹過來,帶著河水的溼氣,裹著遠處田埂上的野草氣息。
土山頂上,陸抗雙手叉腰,目光掃過運河兩岸的地貌。
運河水面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,寬處足有八十米,水流不急,卻足夠攔住所有輪式車輛。東岸的河堤被削成了近乎垂首的陡坡,坡底連著一道橫貫南北的壕溝,土色還很新,顯然是剛挖沒多久。
“偵察營剛摸清楚的情況。”孫明遠把地圖鋪在旁邊的石頭上,指尖點在壕溝的位置,“反坦克壕,深六米,寬六米,貫穿整個運河東岸,從濟寧城南一首延伸到城北二十里。
壕溝後面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座混凝土碉堡,裡面架著75毫米野炮和九二式重機槍,射界能覆蓋整個西岸河灘。”
陸抗蹲下身,指尖沿著地圖上的壕溝線條劃過。
碉堡的間距卡得很死,交叉火力能覆蓋所有死角,任何試圖衝過河灘的部隊,都會同時暴露在至少兩座碉堡的火力之下。
壕溝後面還有兩道鐵絲網,鐵絲上掛著詭雷,鐵絲後面是鬼子的散兵坑和交通壕,一首延伸到濟寧城牆腳下。
“運河上的橋呢?”陸抗問。
“全炸了。”孫明遠搖頭,“鬼子撤退的時候,把所有能通行車輛的石橋、木橋都炸成了廢墟,只剩幾座行人走的小木橋,還在他們的火力控制範圍內。
工兵營清點了一下,我們現在的浮橋器材,最多能架兩座供坦克通行的重型浮橋,還得是在沒有火力干擾的情況下。”
陸抗站起身,重新望向運河東岸。
幾座碉堡的頂部露出河堤,上面插著的太陽旗在風裡晃得刺眼。
幾個鬼子士兵揹著步槍在碉堡頂上巡邏,時不時停下腳步,舉著望遠鏡往西岸的方向望。
“藤田進倒是捨得下本錢。”陸抗的聲音很平,聽不出情緒,“三道防線,反坦克壕加碉堡群,把運河當成護城河用了。”
孫明遠抬頭看了看天色,太陽己經往西斜,再過兩個小時就要落山。
“我的意見是穩紮穩打。”他收回目光,看向陸抗,
“先讓炮營和空軍輪番上陣,把東岸的碉堡群和火力點犁一遍,癱瘓他們的防禦體系,再讓工兵在夜間架設浮橋。
這樣雖然慢一點,但傷亡能降到最低,最多七天,就能突破運河防線。”
“七天?”陸抗搖頭,“我們等不起。”
關東軍的援軍己經在往魯省調,張鼓峰的戰事一停,鬼子騰出手來,肯定會把更多兵力往兗州、濟寧方向堆。
拖得越久,運河東岸的工事就越堅固,後續進攻的代價也就越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