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承安站在灘頭的土坡上，腳邊是鬼子丟下的步槍和鋼盔，風把海面上的汽油味吹過來，混著硝煙的味道。他彎腰撿起一把沒炸的擲彈筒，掂了掂分量，扔給旁邊的參謀。
“留一個步兵連圍即墨，不用攻城，就堵著門，餓也餓死他們。剩下的人回港，岸防炮的彈藥補滿，水雷再布二十枚在航道上。給軍座發電，膠東登陸鬼子己擊潰，斃傷一千二百餘，殘敵兩百被圍即墨，港口無恙。”
參謀掏出筆記本記下來，轉身去發電報，鋼筆在紙上劃得沙沙響。
三百公里外的王家口大堤，臨時指揮部的帳篷裡。
陸抗正趴在地圖上看平原的位置，鉛筆在第5獨立旅團的集結點上畫了個叉，高虎的第1裝甲師主力己經到了平原外圍，凌晨剛跟鬼子先頭部隊接上火。
參謀掀開門簾進來，手裡攥著膠東的電報，遞到他面前。
陸抗接過電報，掃了一遍，放在桌上，拿起鉛筆，在膠東的位置畫了個圈。
“給趙承安回電，即墨的殘敵不用急著打，留著當誘餌，看看有沒有後續的鬼子過來送人頭。港口的防禦再加固兩層，水雷區往外擴兩公里。”
參謀點了點頭，拿過電報去譯電，鉛筆在電報紙上戳得噠噠響。
陸抗抬頭看向帳篷外面，堤上的工兵還在扛沙袋加固堤身，木夯的聲響順著風飄過來，咚咚的，砸在夯土上。遠處的公路上，增援平原的摩步營正往北開，半履帶車的排氣管冒著黑煙，履帶碾過泥地，甩起的泥塊打在路邊的草棵上。
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電報，是魚臺張麻子發過來的，那邊的鬼子被釘在王莊，發起了七次衝鋒，全被打了回去，折了三百多人。
他把電報摺好，塞進上衣口袋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。
......
晨霧裹著溼冷的水汽，貼在魯省腹地的玉米秸上。
魚臺王莊的寨牆根，張麻子蹲在沙袋後面，用刺刀挑開沾了泥的乾糧袋，倒出兩塊硬邦邦的窩頭。寨牆西面的塌口補了三層夯土和西根房梁，牆面嵌著十幾塊九二式步兵炮的彈片，露著黑糊糊的茬口。
下面的護村溝裡還飄著半塊黃軍裝，泡了三天，腫得像個麻袋。
藤田進的指揮部設在魚臺縣城西頭的破廟裡，廟門的木板被炸飛了半塊，風順著缺口灌進去，吹得供桌上的地圖嘩嘩響。
他盯著地圖上王莊的位置，手裡的馬鞭抽在桌沿上，抽一下，桌腿晃一下。
三天，推進了不到三十公里，連王莊的寨門都沒摸到。
通訊兵掀開門簾進來，靴子上的泥掉在門檻上，堆了薄薄一層。他遞過一份電報，電報紙皺得像醃菜，是德州方向第5獨立旅團發過來的。
藤田進掃了一眼，把電報揉成一團，砸在供桌的香灰裡。
香灰揚起來，沾在他的軍褲腿上，白花花一片。
同一時刻，單縣往南三十里的臨時指揮所，佐藤趴在馬背上，看著前面的曹縣土城牆。
城牆根的碎磚堆了半人高，牆頭上的灰布旗還在飄，旗角破了個洞，被風颳得啪啪響。
他的部隊三天攻了七次，城牆塌了三次，又被堵了三次。
他從懷裡掏出鋼筆，就著馬背上的帆布寫電報，筆尖戳破了兩層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