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健生站在旁邊的沙發邊，手裡的軍帽攥在手裡，帽簷被捏得發皺。他張了張嘴，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，轉身掀開門簾走出去，雨絲順著門縫飄進來，打在他的褲腿上。
國際通訊社的電報紙順著電報線往世界各地傳，倫敦、紐約、上海的報紙頭版都印著相同的標題。
“陸抗所部困守魯省一隅，補給線即將被切斷，覆滅只在旦夕之間。”
上海租界的報童舉著報紙在街頭跑，聲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，報紙上的照片是魯省的戰場，硝煙瀰漫，到處都是彈坑。
濟南指揮部的作戰室，瓦斯燈亮了整宿，牆上的地圖掛滿了紅藍箭頭。各師的指揮官圍在地圖旁邊，手裡的鉛筆在陣地上標註兵力部署，鉛筆劃過紙層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陸抗站在地圖前面，手裡的茶杯放在桌角，茶水冒著熱氣。他聽著各指揮官的彙報，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平原至魚臺一線，指尖沾了一點墨水，在兗州的位置點了點。
高虎站在平原陣地的臨時指揮所，手裡的話筒貼在耳邊，話筒裡傳來作戰室的命令。他點了點頭，轉身對著身邊的參謀抬了抬下巴。
“通知各營，繼續加固陣地，節省彈藥，等司令部的命令。”
林嶽坐在單縣以南的西號坦克炮塔裡，手裡的望遠鏡看著魚臺方向的公路，鏡片裡映出鬼子卡車的影子。他放下望遠鏡，抓起通話器下令。
“各車保持警戒，注意鬼子的坦克調動，不準擅自開火。”
劉福貴站在兗州的城牆上，手裡的馬鞭指向南邊的公路，馬鞭的梢頭掃過城磚。他轉身對著身邊的治安軍軍官抬了抬下巴。
“讓各營加固城防，準備好沙袋和手榴彈，鬼子來了就打。”
會議開到後半夜，各師的指揮官陸續走出作戰室，靴子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，發出咚咚的聲響。作戰室的門關上，裡面只剩下陸抗一個人。
他站在地圖前面，看著上面的紅藍箭頭，紅的箭頭從西面八方向魯省腹地壓，藍的箭頭沿著防線擺開，像道繃緊的弦。風順著窗戶吹進來，吹得桌上的電報頁翻了一下，落在地上，沾了一點灰塵。
窗外的天快亮了，魯省的各個陣地上，瓦斯燈的光還亮著，士兵靠在工事旁邊休息，步槍靠在沙袋上，刺刀在晨光裡閃著光。
陸抗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，從平原到魚臺，再到棗莊，最後停在濟南的位置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穿過作戰室的靜，落在空蕩蕩的房間裡。
“既然你們都來了，那就別走了。”
......
凌晨，濟南指揮部的電臺馬達噠噠響了整宿，油墨味混著屋外的雨腥氣飄出窗戶。
通訊兵把最後一份集結令塞進防水布封套，伸手拽過門口的雨衣套在身上，翻身上馬往各師的駐地跑。馬蹄踩在溼滑的石板路上，濺起的泥點打在馬褲腿上。
第1裝甲師的宿營地在大堤以東的村落裡。
營級軍官圍在臨時搭的帆布棚下，手裡的鉛筆在地圖上標行軍路線。高虎把剛收到的電報往桌上一拍，紙頁的邊角沾了點泥。
“咱們按原計劃走，師主力往平原以西的預設陣地隱蔽集結，坦克營走中間的土路，摩步營分左右兩翼跟進，工兵連先行，沿途的坑窪先填，陷車的先救。”
棚外的卡車引擎己經發動，排氣管冒的黑煙混著晨霧飄得老高。
士兵往車廂上搬彈藥箱，木箱碰著車廂板發出咚咚的聲響。有人把揹包往車上一扔，伸手拽過掛在車門邊的雨衣，往身上一套就跳上了車。
魯西平原的土路被連日的雨水泡得發軟，踩上去陷到腳踝。
最前面的工兵連推著鐵鍬往前走，把路上的大坑用碎石和草墊填上。豹式坦克重達六十噸，履帶碾過泥地，陷進去半尺深，引擎轟鳴聲比平時響了一倍。
第一輛陷車的是三號突擊炮，履帶卡在泥坑裡，輪子空轉著甩起半人高的黑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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