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抗站在車窗後面,看著站臺上的人潮。火車駛出站臺,車速越來越快,站臺上的人群漸漸縮成一片模糊的黑點,喊聲卻追著車輪跑了很遠,才被風吞沒。
他放下窗簾,坐回座位。
鄭鐵山站在車廂門口,低聲說。
“司令,剛才站臺上混了幾個生面孔,盯著咱們的專列看。跟昨天那撥人手法像,應該是同一撥。”
陸抗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。
“不用管。讓濟南那邊注意,江城這段時間的客商和記者,別讓他們靠近軍事設施。”
鄭鐵山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了。
列車哐當哐當地向南駛去,車窗外的田野鋪著一層薄薄的雪,遠處的村莊升著炊煙。
陸抗睜開眼,看著窗外掠過的土地,那些黑褐色的田野,那些在田埂上彎腰勞作的身影,慢慢從眼前滑過去。
他想起茶館裡那個說書人的話,想起站臺上那些揮動的手臂,想起學生代表漲紅的臉。
他們把他當成了神,當成撒豆成兵的仙人。
可他自己知道,他不是神。他的每一場勝利,都是用彈藥、油料和士兵的命換來的。那些白木棺材還停在田家鎮的江灘上,等著他回去。
列車駛過一座鐵橋,橋下的江水裹著碎冰,嘩嘩地往東流。
窗外又掠過一片村莊。一個小孩站在田埂上,看著飛馳的列車,揮了揮手。陸抗隔著車窗,也抬手揮了一下。那小孩大概看不清車裡的人,但揮得更起勁了。
列車載著第十戰區司令長官,一路向北駛去。身後的江城漸漸遠了,前方的濟南在雪線盡頭等著他。
......
機車噴出白汽,車輪碾過鋼軌接縫,發出哐噹一聲脆響。
專列停穩。
鄭鐵山先跳下車,抬手示意,警衛連士兵沿車廂兩側列隊,衝鋒槍槍口朝下,皮靴踩在凍硬的站臺上,蹭掉一層薄雪。
陸抗推開車門,棉軍裝領口沾著煤煙。
站臺上的人迎上來。孫明遠走在最前面,手裡抱著一摞藍皮卷宗,指節凍得發紅。
秦鋒跟在旁邊,皮帶上掛著地圖筒,筒身碰著腰間的手槍套,發出輕響。
賙濟和張敬之落後半步,身後跟著兩個作戰參謀。
“司令。”孫明遠停在三步外,腳跟一碰。
“路上還順利嗎?”
“順利。”他跳下站臺,抬手還禮,“說情況。”
孫明遠翻開最上面的卷宗,紙頁被風吹得翻卷。
“魯南三個煤礦己經復產,棗莊礦日產煤一百二十噸,新泰礦八十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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