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德意志人自己也在查。”羅斯阜往後靠進椅背,“這就有意思了。”
霧散了一角,天光斜進來,落在照片上的艦影。
“日本人什麼動靜?”
“外務省正跟柏林交涉,一口咬定德意志海軍首接參戰。柏林在否認,東京拿不出憑據。”霍普金斯頓了頓,“另有風聲,莫斯科連夜召見了情報頭子,隨後給駐華的彼得羅夫發了長電,規格很高,內容沒探到。”
“蘇聯人也動了。”羅斯阜的指頭停在扶手上。
牆上的掛鐘滴答走了幾圈。
“德意志人給船,蘇聯人給油給藥,兩家都在搶這個籌碼。”他開口,語速放慢,“哈里,遠東這盤棋,跟去年不一樣了。去年我們隔岸觀火,看日本人一口口吞地盤;今年棋盤上多了一支能打沉戰列艦的艦隊,還掛著華夏的旗。”
“需要我們做什麼?”
“讓詹森儘快去濟南。”羅斯阜說,“別拿大使的身份遞照會。以朋友的身份去見陸抗,告訴他,花旗國的企業界,對山東的鋁土、鎢砂、煤炭都有興趣。他的港口要裝置,起重機、煉油機、卡車,廠商都可以談。”
霍普金斯在本子上記。
“信貸呢?”
“可以談。叫易貨,叫信貸,名目隨他挑。”羅斯阜把照片摞齊,“還有,國務院那份對日禁運的方案,往前推。廢鋼鐵、航空汽油,先把道義禁運坐實。東京越罵陸抗,越要讓他們知道,太平洋這頭,有人盯著他們的運輸船。”
霍普金斯合了本子,走到門口。
“哈里。”羅斯阜叫住他,“給詹森的電報里加一句:到了濟南,別問軍艦從哪來。德意志人問不出來,蘇聯人問不出來,我們也不問。只談兩件事......做生意,打日本人。”
門帶上了。
羅斯阜把那張沙恩霍斯特號的照片舉到天光裡,看了很久。
波托馬克河上,一艘拖輪拉響汽笛,聲音順著河面盪開。
濟南,第十戰區司令長官部。
三份電報在西十八小時內先後進門。莫斯科的經西北公路轉來,江城的由軍委會專線拍發,華盛頓的經馬尼拉、重慶繞了一大圈,最後落到林默手裡。
林默抱著電報紙進作戰室時,陸抗正蹲在地上看新到的機床清單。
“司令,三處來客。”
陸抗在毛巾上擦了擦手,接過電報,從頭到尾掃了一遍。
“蘇聯人要加貨,美國人要談買賣,江城這位......”他把最薄那頁電紙彈了彈,“措辭越發客氣了。”
孫明遠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見不見?”
“見。”陸抗把電報擱在桌上,“告訴賙濟,招待所收拾出來,爐子生旺。再告訴施密特,就說這幾天濟南客人多,他那批機床的價,咱們慢慢談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