杉山元騰地站起來，軍靴踩在榻榻米上悶響，手按在了腰後的軍刀刀柄上，
“陸抗的裝備都是德意志人偷偷給的，你們海軍跟德意志海軍搞了那麼多年交流，連沙恩霍斯特級服役的事都不知道？
還有雷達！對面的軍艦裝了對海搜尋雷達，兩萬七千米外就能校射，這種德意志人的絕密技術，你們海軍會一點風聲都沒收到？
我看你們就是故意輕敵，冒進冒到了人家的埋伏圈裡！”
“八嘎雅鹿，杉山！你敢在天惱黑卡面前胡說八道！”
米內也跟著站了起來，禮服的下襬掃過矮桌，碰翻了一個茶盞，冷茶潑了一桌，
“你當海軍不想贏？對面水下的潛艇封了膠州灣南口，八艘潛艇排成幕陣，我們的驅逐艦剛放完魚雷就捱了魚雷，撤退的時候連掃雷的工夫都沒有。這仗換了你們陸軍的蠢貨來，就能贏？”
兩邊的佐級軍官也都跟著站了起來，陸軍的罵海軍是“國賊”“浪費國庫的蛀蟲”，海軍的罵陸軍是“飯桶”“連青島都打不下來的廢物”，
吵嚷聲浪把障子門震得輕輕晃，有兩個年輕的陸軍大尉手按在軍刀上，往前跨了半步，對面的海軍少佐也往前跨了半步，擋在米內身前。
近衛文麿坐在中間的首相席位，穿一身黑色的燕尾禮服，看著兩邊越吵越兇，連著拍了三下矮桌，手掌都拍紅了。
“肅靜！這裡是御前會議！”
近衛文麿的嗓門扯得發啞，沒人聽。陸軍的人要往海軍這邊衝，海軍的人也梗著脖子不讓，滿室的茶香混著軍裝的毛料味、炭火的煙味，亂成了一鍋粥。
上首傳來一聲輕咳。
天鬧黑卡手裡的茶碗蓋往碗沿上輕輕一磕，“咔噠”一聲，聲響不大，滿室的吵嚷瞬間掐斷。
所有人都僵在原地，接著趕緊退回自己的席位坐好，腰桿挺得筆首，低著頭盯著面前的桌案，沒人敢出聲。
杉山元把到了嘴邊的罵聲硬嚥回去，喉嚨滾了兩下，米內把摺扇塞進袖子裡，褶皺的袖口被他扯得平整。
兩邊人雖然閉了嘴，眼角還往對面瞟，火氣沒消。
閒院宮春仁王坐在天鬧黑卡下首的元老席上，穿一身陸軍元帥禮服，白鬍子垂在禮服的紐扣上，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，把碗擱回桌上，才慢悠悠開口。
“都消消氣。仗己經打輸了，再吵上三天三夜，沉在黃海里的軍艦也浮不上來，死了的勇士也活不過來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滿室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現在最要緊的事，只有兩件。第一，陸抗手裡的這支海軍，到底是從哪來的。第二，接下來，帝國該怎麼應對，才能把這個場子找回來。”
他伸手捻了捻案頭落的白梅花瓣，接著說，
“陸抗手裡的軍艦，從步槍、坦克到飛機、軍艦，全是德意志人的現役型號。沙恩霍斯特級戰列巡洋艦，德意志人自己也只有兩艘，還都在威廉港的船塢裡趴著，這事柏林怎麼都脫不了干係。”
“我的建議是，立刻讓外務省向德意志駐東京大使館提出正式抗議，質問他們為什麼違反和帝國簽訂的反xx協定，私自向陸抗輸送主力艦、噴氣式飛機還有雷達這類絕密技術。”
他抬臉掃過全場，“告訴柏林，要麼立刻停止對陸抗的一切軍事援助，給帝國一個明確的說法；要麼，帝國之前和德意志談好的所有合作，包括軍事技術交換、資源互換、遠東協防協定，全部暫停。”
......
閒院宮春仁王的話音落下，和室裡炭盆上的櫟木炭塌了一截，
外相東鄉茂德坐在末席，禮服領口系得嚴實。他伸手把跟前的茶碗推開，碗底蹭過榻榻米，響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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