濟南府城東大街，德華銀行後院的會客廳。
院牆外的法國梧桐枝子叫西北風颳得啪啪抽牆，窗欞上糊的高麗紙鼓了又癟，癟了又鼓。
屋當中擺了個紫銅炭盆，底下墊著青磚，盆裡的朔州炭燒透了芯子，外頭裹著一層白灰，偶爾炸出個火星子，落在青磚上滋一聲滅了。
施密特坐在炭盆右首的酸枝木圈椅上，黑呢西裝熨得稜線筆挺，領口繫著深灰色領帶，連皮鞋面上都找不出一道灰印子。
他腳邊擱著一隻黑色硬殼公文包，包帶繞了兩圈纏在提手上，銅鎖釦擦得發亮。
牆上的掛鐘敲了三下，時針指在下午三點整。
廊下傳來皮靴踩過青磚地的聲響，不急不慢，到了門口停住。
門簾子從外頭掀開，孫明遠彎著腰跨進來，身上還穿著長官部那件灰布棉軍裝，肩頭沾了點外頭帶進來的碎雪沫子。
施密特立刻站起身，椅子腿在青磚地上刮出一聲短響。
他沒寒暄，也沒伸手，開口就把話遞了過來。
“孫先生，青島的軍艦，到底怎麼回事。”
孫明遠拍了拍肩上的雪，走到炭盆左首的椅子跟前坐下，伸手拎起桌上的紫砂壺，先給施密特面前那隻空茶盞斟了七分滿，又給自己倒了一盞。
茶湯是明前的龍井，水是今晨剛汲的珍珠泉水，熱氣從盞口往上冒，打了個旋散開。
“施密特博士這話問得奇怪。”
孫明遠端起茶盞吹了吹，抿了一口，嗓門不高，跟拉家常一個調門。
“青島的軍艦，當然是我們第十戰區的海軍。自己的軍艦停在自己的港口，還要怎麼回事？”
施密特盯著他看了兩秒，彎腰把腳邊的公文包提上膝蓋，啪地彈開銅釦。
他從裡頭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，封口的火漆己經拆開，倒出一沓照片來。
照片就是首接用的江城日報的報紙照片，施密特衝了幾遍，上邊還有點二次拍攝的模糊，但艦體的輪廓線、煙囪的位置、前後主炮塔的間距，看的是非常清楚的。
他把最上面一張拍在桌沿上，指節壓著照片往前一推，首推到孫明遠的茶盞邊上。
“孫先生請看清楚。”
施密特的食指在照片上點了兩下。
“這是德意志的沙恩霍斯特級戰列巡洋艦，標準排水量三萬一千噸，三座三聯裝二八零毫米主炮，最高航速三十一節。”
他又抽了第二張拍上去。
“全世界只有兩艘，沙恩霍斯特號和格奈森瑙號，現在都停在威廉港。
十天前，元首本人親自去港裡核實過，兩艘艦全在，一根纜繩都沒少。”
第三張照片緊跟著拍下來，震得茶盞裡的水晃出一圈漣漪。
“可是孫先生，哦不，應該稱您為將軍了，從你們華夏人的報紙上，親自登載了三艘跟我們德意志帝國同型的艦船，還用它打沉了日本帝國海軍的重巡洋艦。孫將軍，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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