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裂域的清晨總裹著一層薄露。
後山方向隱隱傳來沙拉曼達斯芬克斯蔫蔫的嗚咽，混著逆龍賤兮兮的低嚎，不用想也知道，那頭綠皮獅子又被逆龍堵在角落裡“取材”，甘甜可樂的甜香順著風飄過半座山，混著青草氣漫到前院的廊下。
龍淵坐在木質廊階上，指尖轉著一枚半透明的草葉。
是今早散步時隨手摘的，葉片邊緣帶著細碎的絨毛，沾著的露珠滾到指腹，涼絲絲的。他沒說話，垂著眼看葉片上清晰的脈絡，陽光從廊簷斜斜切下來，在他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淺影。
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，裙襬掃過木板的聲音很輕，帶著淡淡的花香。
下一秒，一杯溫溫的果茶遞到了他手邊。玻璃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，杯口飄著一片擰出汁的檸檬片，是他喜歡的甜度。
“在想什麼？”
朵朵在他身邊坐下，聲音軟乎乎的，像風吹過棉花。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連衣裙，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，被風輕輕吹得晃。她沒動用心靈感應，就湊得近了點，側著頭看他，眼睛彎成淺淺的月牙。
龍淵指尖頓了頓，把那片草葉收進手心，接過果茶抿了一口。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，帶著生命之樹果實特有的清潤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連胸腔裡那點莫名的沉鬱都散了些。
“沒什麼。”他笑了笑，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敲，“就是覺得最近有點吵。”
這話倒不是假話。
前陣子佩丹星的事剛了，捷德宇宙那邊收完黑貝利亞的本源回來，後院又安置了沙拉曼達斯芬克斯，逆龍天天帶著白嵐霍霍人家，梅德明子和柳清顏還在至暗空間裡跟著暗刃特訓，雷和凱特隔三差五就發通訊過來約著去競技場打排位，連扎基都抱著平板蹲在牆角跟系統下象棋，輸了就炸毛。
熱熱鬧鬧的，挺好。
就是熱鬧久了，心裡那根弦總繃著，松不下來。
龍淵自己也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。按理說他十六歲的年紀，手裡握著怪獸軍團，身上扛著十二塊創世石板的權柄，跨宇宙橫著走都沒人敢攔，還有什麼不知足的。可夜深人靜的時候，他偶爾會坐在生命之樹下，看著星嵐的那棵紀念樹苗發呆。
冥界一行，他認了“當下做不到”，也答應了不困在過去。
可“接受失去”和“習慣失去”，終究是兩回事。
朵朵沒說話，只是悄悄把肩膀往他這邊靠了靠。兩人的胳膊肘輕輕碰在一起，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。她能感覺到龍淵心裡那點沒說出口的倦，不是身體累，是心裡裝的東西太多，沉得慌。
她沒說“別想了”，也沒說“都會過去的”。
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他坐，看著院角的牽牛花順著竹架往上爬，看著風捲著蒲公英的種子飄過高高的院牆，看著遠處的山尖被朝陽染成暖金色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龍淵才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像落在水面的羽毛：“朵朵，你有沒有感覺到，西邊山裡有股很軟的能量？”
朵朵愣了一下，隨即閉上眼，精神力順著他說的方向探出去。
很淡的一股生命能量，不像神獸的威壓那樣有攻擊性，也不像秘境結界那樣厚重，就像春天剛冒頭的草芽，嫩生生的，裹著滿溢的溫柔，藏在連綿的山林深處，若有若無地往外飄著。
“是……草系石板？”她睜開眼，有點不確定地問。
之前的鋼系秘境鋒銳逼人，幽靈秘境沉鬱冷寂，水陸分野的兩塊石板更是帶著主神級的壓迫感。從來沒有哪塊石板的氣息，溫和得像不存在一樣。
“應該是。”龍淵點點頭，指尖摩挲著玻璃杯的邊緣，“前幾天就隱約有感覺，以為是山裡的野生寶可夢，今天早上氣息突然清晰了點。應該是秘境入口穩定了。”
他沒說的是，昨晚他睡著的時候，體內的幽靈石板印記忽然微微發燙，不是警告，是一種很奇妙的呼應——像隔著很遠的距離，有個溫柔的聲音在輕輕打招呼。
一死一生，遙遙相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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