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剛退下去半分，一場雨就踩著軍訓的尾巴砸了下來。
鉛灰色的雲團從西邊山坳裡湧上來，壓得教學樓頂的紅旗都垂了角。雨絲是斜著掃過來的，起先只是零星幾點，砸在迷彩服肩章上涼絲絲的，沒半分鐘就密了起來，織成一張半透明的網，把整個龍都大學體育場裹在了裡面。
主席臺下的看臺上擠得滿滿當當。剛入學的新生們裹著溼漉漉的迷彩外套，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笑，塑膠板凳被挪得吱呀亂響。教官們站在過道里，扯著嗓子喊“保持安靜”，聲音混在雨聲裡，飄出去沒多遠就散了。
看臺最靠後的角落，幾個人靠在立柱上，和周圍喧鬧的氛圍格格不入。
凱特穿了件黑色短皮衣，配著同色工裝褲，指尖轉著一罐冰可樂，罐身凝著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。她掃了眼操場上歪歪扭扭往看臺跑的隊伍，眉梢挑了挑，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諷：“就這體質？放到波利斯行星，活不過半天。”
“姐，這是普通大學生，跟我們能一樣嗎。”雷扒著欄杆往前湊，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，眼睛在雨幕裡掃來掃去，“話說二哥到底來不來啊？他早上發訊息說下午到，這都快晚飯點了。”
“急什麼。”凱特嗤了一聲，指尖在可樂罐上敲出噠噠的聲響，“那傢伙什麼時候靠譜過？指不定半路上碰到什麼稀奇玩意兒，又拐去玩了。”
“我賭五毛，龍哥過來肯定要搞事情。”特瑞叼著根橘子味的棒棒糖，含糊不清地接話，他一條腿曲起踩在橫杆上，晃悠著腳，“上次在全星域競技場，他跟人家裁判說要表演‘怪獸版胸口碎大石’，差點把主辦方老爺子氣得當場厥過去。”
梅德明子噗嗤一聲笑出來，拍了下特瑞的後背：“你還好意思說！上次是誰跟著一起鬧，把人家試煉場的合金門給拆了？最後還是暗刃大哥過來擦的屁股。”
“那能一樣嗎！那門本來就不結實！”特瑞急了。
柳清顏站在最邊上，手裡拿著瓶礦泉水，目光安靜地落在雨幕深處。聽到幾人拌嘴，她嘴角微微彎了彎，剛要開口，眼神忽然一頓。
“來了。”
幾人瞬間停了話頭，齊刷刷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操場入口的雨簾裡，站著個人。
純黑色的寬鬆連帽衫，尺碼偏大，鬆鬆垮垮地罩在身上，帽子扣在頭頂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胸口正中間印著個醒目的白色W字母，被雨水打溼後顏色更深了些。同色系的工裝褲褲腳收進黑色運動鞋裡，鞋邊沾了點泥點，顯然是走了不少山路過來的。
少年臉上扣著個純黑口罩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。他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，就那麼隨隨便便站在雨裡，身形挺拔得像棵淋了雨的白楊樹，周遭的喧鬧彷彿都碰不到他身邊。
看臺角落瞬間陷入死寂。
雷手裡的礦泉水瓶“哐當”一聲砸在塑膠板凳上，滾了兩圈，掉在地上。
凱特指尖的可樂罐猛地一歪，半罐可樂差點潑出來，她手忙腳亂地扶住，嘴角抽得快要僵住。
特瑞嘴裡的棒棒糖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滾出去老遠，他都沒反應。
梅德明子眼睛瞪得溜圓，剛要喊出聲，被柳清顏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嘴，硬生生把驚呼憋了回去。
五個人腦子裡同步刷屏，彈幕厚得能把看臺淹了。
——我靠？嘉豪套裝？！
——二哥這是抽哪門子風？大老遠跑人大學操場來整活？
——完了完了，我就知道他過來沒好事。今天這臉是別想要了。
——救命，他不會是要跳那個吧？
幾人內心波濤洶湧，表面上還得維持著淡定。畢竟周圍都是龍大的師生，他們作為外校交流生，太引人注目不好。尤其是凱特，臉都快繃不住了，嘴角一個勁地往下撇，又忍不住想笑，表情扭曲得精彩極了。
場中的龍淵像是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，抬眼掃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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