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波襲擊發生在十四分鐘後,第四波與第三波之間只隔了九分鐘,等到第五波來襲時,雷甚至還沒來得及把哥莫拉收回戰鬥儀,遠處的怪獸咆哮便已經順著風傳了過來。
最開始的時候,雷還會認真觀察對手的陣容排布,凱特的每一條指令也會盡可能說清背後的原因,從“左側貝蒙斯坦具備能量吸收能力,不要使用遠端攻擊”,到“哥莫拉近身、冰龍封鎖它的飛行高度”,再到“先切斷後方雷奧尼克斯與怪獸之間的精神連結”,每一步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可到了下午,指令便開始逐漸縮短,只剩下“左邊”“壓過去”“凍住”“別追”這類最精簡的字眼。再到後來,凱特連完整的怪獸名稱都懶得說了,只隨口提醒“那隻會飛的,先打下來”“地底還有一個”“雷,後面”。
雷操控哥莫拉反手甩出尾巴,砰的一聲悶響,一頭剛從地下鑽出的古維拉被正面抽中,旋轉著飛進了遠處的毒沼。“看到了。”他開口回應,語氣裡已經沒了最開始的興奮勁兒。哥莫拉的動作也變得越來越直接,第一批對手出現時,它還會發出咆哮,擺出標準的戰鬥姿態,可現在面對從正面衝來的雷德王,它連吼都懶得吼一聲,只是向旁邊邁開一步避開對方揮來的拳頭,右手順勢抓住雷德王的手腕,左手扣住肩膀,轉身、摔下,一氣呵成。砰的一聲,雷德王后背重重砸進地面,哥莫拉抬腳踩住它的胸口,超振動波瞬間釋放,雷德王當場失去意識。負責操控它的雷奧尼克斯不敢耽擱,立刻捏碎徽章,白色傳送光芒隨即亮起,而哥莫拉甚至沒多看一眼,已經轉身走向了下一個目標。
特瑞的狀態也差不多,只需要一句“冰龍,冰牆”,轟隆聲中大片冰層便沿著地面升起,再一句“往前推”,整面冰牆便帶著壓迫感向前移動,硬生生把三頭怪獸擠進了峽谷角落。“再來一面。”隨著他話音落下,第二面冰牆從後方升起,前後夾擊之下,三頭怪獸徹底被困在了中間。特瑞抬起手,只吐出一個字:“凍。”極寒氣流瞬間灌入狹窄空間,幾秒過後,三頭怪獸連同兩側的峽谷巖壁一起,變成了一塊巨大的冰雕。
特瑞收回戰鬥儀,隨口問道:“下一批什麼時候?”通訊頻道里,佩丹凱特掃了一眼地圖給出答覆:“十一分鐘,比上一批慢。”特瑞聞言竟悄悄鬆了口氣,唸叨著終於能休息一會兒,便一屁股坐在了冰層上。結果屁股剛碰到冰面,就被低溫激得猛地跳了起來,嘶地倒抽一口冷氣。雷站在旁邊看著他,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:“幾百年的戰鬥經驗,沒告訴你冰很冷?”“冰龍的冰和普通冰不一樣。”特瑞還一本正經地辯解,“我是在測試溫度。”“用屁股測試?”“體感更加直觀。”雷懶得再和他爭,靠在哥莫拉腿邊仰頭喝了半瓶水。
一上午加半個下午,他們已經遭到了十七次襲擊,累計淘汰二十九名參賽者。其中最弱的只是帶著一頭普通泰萊斯通的青銅散人,最強的則是一支全員達到白銀級巔峰的五人隊伍。那支隊伍準備得十分充分,先用兩頭巴頓在高空投放毒粉,再讓布萊克王和金古橋從正面進攻,地下還埋伏著安東拉,打算趁雷和特瑞轉移注意力的時候偷襲凱特。可真正交手之後,整個過程也只多持續了幾分鐘——凱特提前察覺到了毒粉,冰龍用寒流凍結了空氣中的毒素,哥莫拉正面打穿了布萊克王,甚至連龍淵都沒站起來,黑色金古橋懸浮滑板就自行攔截了另一臺金古橋的所有炮擊。那支白銀隊伍發現沒有獲勝可能,當即果斷捏碎徽章撤離,他們已經是少數足夠理智的人。
更多參賽者根本不願意放棄高額懸賞,明知道正面打不過,也要想方設法繞開怪獸直接攻擊宿主。有人提前在安全區外埋伏,有人試圖在水源裡下毒,還有人偽裝成失去怪獸的落單參賽者,等雷靠近以後突然引爆戰鬥儀內部的能量核心。結果爆炸沒能傷到雷半分,那名參賽者自己反而被哥莫拉一巴掌拍進了石壁,最後只能躺在坑裡捏碎徽章退場。偷襲的花樣越來越多,實際水平卻沒有明顯提高。
特瑞坐回一塊被陽光曬熱的岩石上,從揹包裡取出一袋零食撕開,往嘴裡倒了幾顆,還沒等嚥下去,遠處天空中忽然亮起了幾道光點。特瑞咀嚼的動作瞬間停住:“不是說十一分鐘?”佩丹凱特迅速檢視地圖,給出答覆:“那是距離你們最近的參賽隊伍,天上的不是參賽者。”凱特抬頭望去,只見幾顆巨大的隕石正穿過戰鬥星的大氣層,火焰包裹在隕石表面,而它們的落點,剛好覆蓋四人所在的整片峽谷。“是人為引導的。”凱特很快在隕石軌跡裡發現了能量痕跡,“有人操控重力,把附近的小行星拉下來了。”
雷從哥莫拉腿邊站了起來:“打碎?”“不用。”特瑞把零食袋往旁邊一放,主動接下了任務,“我來。”他抬起戰鬥儀,冰龍隨即仰頭看向天空,極寒能量從胸口向外擴散,口中噴出的寒氣凝聚成一道直徑數十米的白色光柱。第一顆隕石與寒流接觸的瞬間,表面的火焰便迅速熄滅,岩石溫度急劇下降,裂紋從外層向內部蔓延,還沒等真正落地,整顆隕石便在高空中碎成了無數冰凍石塊。冰龍隨即調整方向,第二顆、第三顆,連續幾道寒流掃過,所有隕石都在峽谷上方被凍成了碎塊。
大量碎冰與石塊從天空簌簌落下,哥莫拉抬起尾巴,將靠近眾人的碎塊全部擊飛。龍淵所在的懸浮滑板則主動升高了高度,黑色金古橋開啟頂部護盾,碎石落在護盾上,順著兩側滑了下去。龍淵躺在椅子上,臉上蓋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的雜誌,像是已經睡著了。雷看了他一眼,隨口問道:“二哥從什麼時候開始睡的?”“第九波。”凱特答道。“他不嫌吵?”特瑞跟著問了一句。黑色金古橋的電子音隨即響起:「已為主人開啟主動降噪,外部噪聲降低百分之九十八。」
特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零食,有些意外:“你還有這種功能?”「當然。」“給我們也開一個。”「拒絕。」“為什麼?”「你們正在戰鬥。」“那你給我降低百分之二十總可以吧?”「會影響你對危險的判斷。」“百分之十?”「拒絕。」特瑞深吸一口氣:“你是不是單純不想給我開?”黑色金古橋沒有回答,滑板上的能源燈卻閃了兩下,雷甚至懷疑它是在笑。
通訊頻道里,佩丹凱特的聲音再次響起:“找到操控隕石的人了,在你們西南方四公里,對方沒有靠近,釋放完技能以後正在撤退。”雷向西南方望去:“追嗎?”凱特搖了搖頭:“沒必要,他不敢靠近,繼續向北移動。”安全區的第一次收縮將在兩個小時後開始,他們必須在那之前離開峽谷區域。
四人重新上路,準確來說,只有三個人在步行前進,龍淵依舊躺在黑色金古橋的滑板上。滑板懸浮在隊伍最後方,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,遮陽傘隨著太陽角度自動調整角度,旁邊甚至升起了一臺小型製冷裝置,冷風從滑板內部吹出,把周圍的高溫與沙塵全都隔絕在外。特瑞走了半個小時,終於忍不住回頭喊了一聲:“二哥。”沒有回應。他又提高了點聲音:“龍淵?”還是沒有回應。特瑞只好看向黑色金古橋:“他真睡著了?”「是。」“你能不能變大一點,讓我們也坐上去?”「當前為主人專屬休息模式。」“加三張椅子不行?”「會增加百分之零點零零三能耗。」
特瑞愣了一下:“你在乎這點能耗?”「不在乎。」“那為什麼不加?”「不想。」特瑞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,他轉頭看向雷:“雷。”“幹什麼?”“我能不能打它?”“你試試。”特瑞認真想了想黑色金古橋基礎形態的體型與火力,最後還是放棄了:“算了,我是成熟的人。”
下午四點,偷襲的頻率進一步提高。他們剛走出峽谷,就遇到了一支埋伏在毒沼邊緣的隊伍,戰鬥用了六分鐘,結束後不到五分鐘,第二支隊伍便從廢棄城市方向趕來,第二支隊伍還沒被完全擊退,第三支隊伍已經從後方發動了遠端攻擊。最混亂的時候,一共有十三頭怪獸同時出現在戰場上,天空、地面、沼澤和廢墟里,到處都是襲來的攻擊。火焰光線擦著冰牆飛過,毒液落在地面,腐蝕出大片黑色凹坑。格斯拉王從沼澤中衝出,背部毒刺全部張開,試圖抱住冰龍,哥莫拉卻伸手抓住它的一條手臂,硬生生將它從水裡拖了出來。
另一頭薩德拉趁機纏住哥莫拉的脖子,雷甚至還沒來得及下令,哥莫拉的右手已經扣住了薩德拉的手腕,低頭向前撞出鼻角。砰的一聲悶響,薩德拉胸口被頂得凹陷下去,身體向後彎折,哥莫拉再轉身一甩,它便直接撞進了兩頭正在蓄能的機械怪獸中間,爆炸隨即從廢墟里升起。特瑞控制冰龍將格斯拉王掀翻,抬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,看見廢墟後方衝出的巴頓,語氣裡已經沒有半點驚訝:“又來一隻。”“冰龍,凍翅膀。”
寒氣掃過天空,巴頓左側翅膀迅速結冰,飛行軌跡瞬間失衡,旋轉著墜向地面。凱特連頭都沒抬,平靜提醒:“右邊還有一隻。”特瑞轉動手腕,冰龍第二道寒流向右掃去,另一頭剛露面的巴頓也跟著墜落。“後面。”凱特又補了一句。雷控制哥莫拉向後揮出尾巴,一頭從沼澤裡鑽出的雙尾怪被尾巴抽中,腦袋先著地,整個身體翻進了泥水裡。“地下。”哥莫拉抬腳重重踩下,超振動波灌入地層,躲在地下的安東拉直接被震得破土而出。特瑞甚至懶得問是什麼怪獸,冰龍抬手就是一面冰牆,將它重新壓回了地面。
“還有嗎?”他隨口問了一句。凱特感應了片刻:“三個雷奧尼克斯在廢墟後面,怪獸已經沒了。特瑞,封路。”冰龍左右兩臂同時抬起,兩面冰牆在廢墟兩側升起,逃跑的三名參賽者被徹底堵在了中間。雷沒有靠近,哥莫拉就站在出口位置,低頭看著他們。三人僵持了幾秒,最終同時拿出了徽章,白色光芒接連亮起,戰場終於安靜了下來。
賽事系統開始統計淘汰人數,特瑞靠在冰龍腳邊,感覺自己連抬手收回怪獸都嫌累。不是身體真的到了極限,龍淵帶來的能量補充劑足夠支撐他們連續作戰,怪獸進入戰鬥儀以後也能快速恢復傷勢和體力,真正讓人疲憊的是無休止的重複。敵人不同,怪獸不同,攻擊方式也不同,可本質完全一樣——發現座標、衝過來圍攻、打不過就逃跑或者捏徽章,十分鐘以後,下一批又會準時出現。
雷抬起戰鬥儀,哥莫拉化作光芒返回格位,他看著終端上顯示的人數,有些疑惑:“還剩八十七個?咱們打了這麼多,怎麼還有八十七個?”凱特檢查了一下統計記錄,解釋道:“很多人只是受傷撤退,沒有捏徽章就不算淘汰,而且我們遇到的隊伍裡,有不少成員都重複出現過。”特瑞聽得眼睛都直了:“打輸了還來?”“懸賞又漲了。”佩丹凱特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,提醒了一句。
賽事榜單在幾人面前自動展開,龍淵小隊的懸賞金額已經變成了入場時的兩倍多,直播觀眾追加的私人懸賞仍在不斷跳動,每一秒數字都在上漲。“觀眾覺得你們能堅持得越久,淘汰你們的價值就越高。”佩丹凱特說道,“有幾名參賽者已經在公共頻道釋出訊息,只要有人能夠牽制你們的怪獸,他們願意平分懸賞。”特瑞盯著榜單,有些難以置信:“這些人是不是瘋了?”“很正常。”佩丹凱特回答,“你們現在的懸賞,足夠一個普通雷奧尼克斯購買一支小型艦隊,也足夠償還大部分贖罪工廠的終身債務。”
特瑞忽然就理解了,對他們而言這只是一場熱身賽,可對很多參賽者來說,這卻可能是改變命運的機會,哪怕機會再小,也會有人一次次奮不顧身地衝上來。雷同樣沉默了一會兒,他抬頭看向遠處,暗紅色的天空下,幾道怪獸身影已經出現在了荒野盡頭,又一批人到了。雷握住戰鬥儀,這一次他連話都不想說,藍白色光芒亮起,哥莫拉重新落地。特瑞嘆了口氣,也抬起了手:“冰龍,繼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