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空間。
黑色的海洋徹底翻騰了起來，整片世界都在震動。
海底，無數條漆黑的鎖鏈瘋狂衝出水面，密密麻麻，遮天蔽日，鎖鏈相互碰撞，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，在死寂的意識世界裡格外刺耳。
詭異的是，每一條鎖鏈上都纏繞著一段模糊的畫面，像老舊的膠片一樣迴圈播放著。那不是攻擊，那是卡爾米拉三千萬年來，一段又一段從來沒有放下過的記憶，被執念凝成了實質。
第一條鎖鏈上，是露露耶遺蹟。殘陽如血，特利迦背對著她，一步一步走向光裡，背影決絕，無論她在身後怎麼喊，一次都沒有回頭。
第二條鎖鏈上，是漫長到沒有盡頭的沉睡。黑暗、孤獨、死寂，她一個人躺在冰冷的石棺裡，意識在無邊的黑暗中浮浮沉沉，等著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，那種孤獨幾乎要把人逼瘋。
第三條鎖鏈上，是劍悟看著她，一字一句地說——我不是你的特利迦。那句話像一把刀，把她最後一點自欺欺人，捅了個對穿。
還有更多。
每一次被拒絕，每一次從希望跌回失望，每一次深夜裡翻來覆去的回想，都化作了一條鎖鏈，層層疊疊，把她捆得動彈不得。
龍淵沒有去看那些撲面而來的鎖鏈。
他徑直朝著海中央走去，腳步落在黑色的水面上，卻沒有沉下去，一步一步，踩出一圈圈金色的漣漪。
那裡，懸浮著一顆漆黑的巨大光球，正隨著某種節奏緩緩跳動，像一顆腐爛的心臟。它每跳一下，整片海洋就跟著震顫一次，那些鎖鏈就跟著舞動一分。
那不是永恆核心。
也不是混沌能量。
那是卡爾米拉三千萬年來所有執念匯聚而成的精神核心。是她自己給自己上的、最牢固的一道鎖。
它不斷地低語，聲音反反覆覆，機械而固執，像一段卡死的錄音。
“他會回來……”
“他一定會回來……”
“再等等……”
“只要等得夠久，他總會回頭的……”
龍淵站在它面前，沉默了幾秒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你知道嗎。”
“最殘忍的，從來不是離開。”
“而是一直騙自己。”
黑色光球劇烈地震動了一下，表面的光紋瘋狂扭曲。
下一秒，一道黑色的身影，緩緩從光球裡走了出來。
那是一個男人的輪廓。紅黑相間的身軀，冷峻的側臉，冷漠的眼神——正是三千萬年前的特利迦。準確地說，是卡爾米拉記憶裡那個被她一遍遍美化、一遍遍固化、最終供在心底的特利迦。
他一步步走到龍淵面前，聲音和記憶裡一樣冷，沒有一絲溫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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