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立柱聽見喊聲，披了件外套就往門口跑。拉開門閂，就見王二賴滿頭是汗站在門外，棉襖釦子都扣錯了，喘得直不起腰，臉上全是急色。
“咋回事，慢慢說，天塌不下來。” 王立柱側身讓他進來，眉頭皺了起來，順手帶上門。
“還能咋回事，有人瞎造謠唄！” 王二賴進屋灌了口涼水，嗆得直咳嗽，抹了抹嘴就急著說，“我今早去代銷點打醬油，就聽見張老三媳婦帶著幾個老孃們湊一塊嘮，說咱養雞場餵了違禁藥，雞蛋裡有藥渣，大人吃了鬧肚子，小孩吃了長不高，傳得邪乎著呢，跟真事似的。”
王立柱聽完，臉色沉了下來。不用想都知道，這事肯定是張老三搞的鬼。上次在集市上打臉，這人心眼比針鼻還小，明面上不敢找茬，暗地裡憋起了壞水。
“慌啥，嘴長在別人身上，還能不讓人說？” 王立柱語氣穩得很，坐在凳子上摸出根菸點上，“咱的雞啥毛病沒有，謠言傳兩天就散了，沒人會當真。”
結果他這話剛說出口沒半個鐘頭，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，合作的鎮上收購商孫老闆叼著煙，晃悠著就進來了，一進門就拉著臉，說話帶著股子拿捏的勁兒。
“王立柱，不是我不講究，實在是沒辦法。” 孫老闆往石凳上一坐，彈了彈菸灰，“現在外頭都傳你家雞蛋有問題，我收回去也賣不動，底下雜貨鋪都不肯要。這貨我不能按原價收了，最多給你壓兩成價，不然咱這合同就沒法續了。”
劉櫻桃站在旁邊，聽見這話臉都白了。壓兩成價，等於白忙活小半年，連飼料錢都賺不回來，社員們也得跟著賠。
王立柱抬眼掃了孫老闆一眼，語氣冷了下來：“孫老闆，當初籤合同的時候，你拍胸脯說長期合作，保底價收。現在聽兩句謠言就壓價，孫老闆這生意做的，也太不地道了吧？”
“那我不管，市場就這樣。” 孫老闆耍起了無賴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，“就這價，你願意賣就賣，不願意咱就解約，反正我也不虧，有的是人給我供貨。”
說完他轉身就走，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，門摔得哐噹一聲響。
孫老闆剛走，村裡跟著養雞的三戶農戶也找上門了，打頭的老周頭拎著半筐雞蛋，個個慌慌張張的，臉上全是愁容。
“柱子啊，這可咋整啊？外頭都傳成這樣了，我家那三十隻雞，一天下二十多個蛋，攢了半筐了，這要是賣不出去，可咋整啊？”
“是啊柱子，我家還指著雞蛋換鹽錢呢，要是砸手裡，全家都得喝西北風。”
劉櫻桃站在王立柱身邊，跟著急得嘴上都起泡了，一個勁給農戶們賠不是，讓大夥再等等，別慌。
王立柱把幾人安撫住，把雞蛋先收下，給大夥打了欠條，說肯定給大家一個交代，絕不會讓大夥賠錢，好說歹說才把人送走。
轉眼到了後半夜，劉櫻桃還趴在炕桌上翻賬本，一筆一筆算庫存，算要是真壓價得虧多少錢，眉頭擰得緊緊的，連王立柱進屋都沒察覺。
王立柱從外頭查崗回來，手裡拿著件厚棉襖，輕輕披在她身上，下巴順勢擱在她肩膀上，帶著點夜的涼意。
“別熬了，趕緊上炕睡覺，小心凍感冒了。” 王立柱聲音壓得低，帶著點哄人的勁兒，“明天我就騎車去公社，把畜牧站的人請過來，當著全村和收購商的面現場抽樣檢測，結果一出來，看誰還敢瞎咧咧。”
“可萬一收購商真解約了咋辦？還有村裡的鄉親，都跟著咱擔風險呢，要是真砸手裡，咱咋跟人家交代啊。” 劉櫻桃指尖點著賬本上的數字，聲音裡帶著點慌，眼眶都紅了。
“放心，咱的雞啥毛病沒有，真解約了咱還能找更好的路子。” 王立柱收緊胳膊，把人往懷裡帶了帶，暖乎乎的裹著她，“天塌下來有我扛著，輪不到你操心，聽見沒？”
劉櫻桃靠在他懷裡，聽著他沉穩的心跳，懸著的心慢慢落了點，可還是睡不著，滿腦子都是雞蛋滯銷的事，翻來覆去地想。
王立柱哄了半天，才把人勸上炕，自己卻沒睡，坐在炕沿上抽了根菸，心裡把張老三那點算盤摸得門兒清。
這癟犢子不光要造謠，指定還在背後撬客戶，不然孫老闆不會態度轉得這麼快，擺明了是倆人串通好了，想逼自己降價。
第二天天剛亮，王立柱就推出二八大槓，揣上兩盒大前門，直奔公社畜牧站。
他要的不只是澄清謠言，還要順著這根線，把背後搞鬼的人揪出來，讓他付出代價，以後再也不敢打合作社的主意。
走到公社門口的時候，他還特意繞到了鎮上古玩店門口，往裡掃了一眼。
張老三正坐在櫃檯後頭喝茶，跟對面的劉德寶嘮得熱火朝天，臉上帶著得意的笑，壓根沒料到，王立柱這一去，直接把他的算盤砸得稀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