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王家屯的新磚瓦房大院就熱鬧起來了。
院角支了三口大鐵鍋，柴火噼啪燒得旺，廚子掂著大鐵勺顛菜，紅燒肉、殺豬菜、小雞燉蘑菇的香味飄出去半條街，引得村裡的半大孩子扒著院牆往裡瞅，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
王立柱穿了件新做的藏藍襯衫，頭髮梳得整齊，站在院門口迎客，見誰都遞根菸，笑著道聲謝。
鄉親們三三兩兩往院裡走，隨禮的東西五花八門，有拎二十個雞蛋的，有扯二尺的確良布的，還有抱個暖壺來的，進門就道喜，一口一個 “王社長” 叫著，語氣裡全是敬重。
老支書走在最前頭，身後跟著公社的王幹事，倆人手裡都拎著賀禮。
“立柱啊，好樣的！” 老支書拍著他的肩膀，笑得滿臉褶子，“全村頭一份磚瓦房，你小子給咱王家屯長臉了！”
王幹事也跟著點頭：“王社長帶領大夥致富，是咱鄉的典型，今天我代表公社過來道個喜，以後好好幹，公社肯定支援你。”
王立柱趕緊把人往堂屋讓，遞煙倒茶，嘴上客氣：“都是大夥幫襯，我一個人啥也幹不成。”
席面開了二十桌，院裡院外坐得滿滿當當。
硬菜一盤接一盤往上端，紅燒鯉魚臥在盤子中間，扣肉蒸得油亮，燉排骨堆得冒尖，都是實打實的硬菜，管夠造。
大夥吃得滿嘴流油，邊吃邊嘮，滿院子都是說笑聲，比過年還熱鬧。
有鄰村的養殖戶端著酒杯過來敬酒，專門敬劉櫻桃。
“嫂子，立柱哥在外頭闖，家裡家外全靠你張羅，這杯酒我得敬你。”
劉櫻桃剛要端杯子，王立柱伸手就接了過來，杯沿一碰，仰頭幹了。
“她不勝酒力，我替她喝。” 他抹了抹嘴角，把杯子輕輕放回她手裡，指尖蹭過她的手背，暖乎乎的。
劉櫻桃臉一下就紅了，低下頭，耳尖紅得透亮，悄悄掐了他腰一下。
王老蔫和之前鬧席的幾個長舌婦，也縮在角落的桌子上，老老實實吃菜，連頭都不敢抬。
前幾天鬧席的事傳開，全村人都戳他們脊樑骨，今天本來不敢來，可喬遷宴是全村都請，不來更顯得小心眼，只能硬著頭皮上門，隨了禮就縮在一邊，生怕王立柱提之前的事。
王立柱壓根沒往他們那看，該敬酒敬酒，該嘮嗑嘮嗑，半分沒計較，反倒顯得那幾個人更上不得檯面。
吃到後半晌，大夥才散了，幫忙的婦女收拾碗筷，院子裡慢慢靜下來。
王立柱喝了不少酒，臉微微泛紅，卻一點沒醉，幫著收拾桌子，把最後幾盤剩菜倒進碗裡，端去給院角的雞。
等都收拾完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夫妻倆坐在新砌的火炕沿上，屋裡亮著一百瓦的電燈泡，照得滿屋亮堂堂的。
新打的大衣櫃靠在牆邊，梳妝檯擦得鋥亮，鏡子裡映著倆人的影子，炕上的新被褥軟乎乎的，還帶著太陽的味道。
劉櫻桃摸著炕沿，指尖劃過平整的木板，還有點不敢信。
“真就住上磚瓦房了？” 她聲音輕輕的，像怕驚著什麼似的，“前兩年還在土坯房裡漏雨呢，跟做夢一樣。”
王立柱伸手把她攬進懷裡，下巴擱在她發頂，掌心貼著她的後背，暖得很。
“這才哪到哪。” 他聲音低低的，帶著點笑意，“以後日子一年比一年好，明年給你買臺縫紉機，後年咱再買個電視機，讓你天天在家聽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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