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王立柱扛著一摞牛皮紙賬本就出了門,沉甸甸的全是合作社這兩年的採購記錄、產蛋明細,還有跟供銷社籤的全年供貨合同。
到糧站的時候,趙德順剛上班,正擦桌子呢,見他進來,臉立馬拉了下來:“咋又來了?不是跟你說了嗎,這事批不了,別白費功夫了。”
“趙站長別急著拒,你先看看這些再說。” 王立柱把賬本往辦公桌上一放,一本本攤開,“這是我們合作社的養殖規模,現在一千二百隻蛋雞,三百隻肉雞,年底還要擴,一年光玉米就要十五萬斤,麥麩八萬斤,豆渣另算。”
他指尖點著供銷社的供貨合同:“這是跟縣供銷社籤的雞蛋供應合同,全年穩定供貨,養殖規模只會擴不會縮。跟你糧站合作,就是長期穩定的大客戶,比你零散賣給散戶強多了,年底業績也好看。”
趙德順愣了愣,伸手翻了翻賬本,數字記得清清楚楚,一筆一筆都有憑證,不是瞎編的。他心裡有點動搖,可嘴上還是硬著:“那也不行,規矩在這擺著,平價糧就是不給個體戶,我不能違反規定。”
“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。” 王立柱靠在桌邊,語氣平靜,“趙站長,我也不為難你。既然鎮上糧站有困難,那我就去縣裡糧站問問。前陣子縣糧站的人還去合作社考察,想找鄉下定點合作的養殖單位,我這用量過去,人家指定樂意。”
說完他就開始收拾賬本,作勢要走。
趙德順一下就慌了。
十五萬斤玉米的大客戶,說小不小,真跑縣裡去了,他這年底的先進評選鐵定泡湯,站長的位置能不能坐穩都兩說。
“哎哎哎,小王你別急著走啊!” 趙德順趕緊繞出辦公桌,伸手攔住他,臉上瞬間堆起笑,“有話好商量,規矩是死的,可你們是社隊企業,也不是普通個體戶,我再給你向上頭申請申請,不是不行。”
王立柱停下動作,挑了挑眉:“能申請?”
“能!指定能!” 趙德順把他按回椅子上,親自給他倒了杯熱水,“你這用量大,又是正經搞養殖的,符合扶持政策,我昨天沒仔細瞭解情況,是我不對。”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,這麼大的客戶,放走了才是傻子。什麼規矩不規矩,業績上去了,啥都好說。
倆人掰扯了小半天,當場就敲定了合作。平價糧按國家牌價供應,按月提貨,糧站負責送貨上門,直接送到飼料廠門口,省了王立柱不少運輸的功夫。三年的長期合同,價格隨行就市,絕不隨便漲價。
簽完字按了手印,趙德順握著王立柱的手,笑得一臉褶子:“王社長以後常來,有啥事直接找我,咱都是為了發展生產嘛,互相配合。”
“好說,以後少不了麻煩趙站長。” 王立柱笑了笑,收起合同就往外走。
路過供銷社的時候,他特意繞進去轉了圈,玻璃櫃臺裡擺著桂花糕,用油紙包著,聞著甜香。上次劉櫻桃來供銷社打醬油,盯著這糕看了兩眼,沒捨得買,他記著呢。
“同志,給我拿一塊桂花糕。” 王立柱遞過去兩毛錢,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,還熱乎著。
到家的時候,劉櫻桃正在院子裡晾衣服,竹竿上掛著洗乾淨的床單,被風吹得鼓鼓的。
“回來了?談成沒?” 她擰了擰手裡的溼衣服,抬頭問。
“那必須成。” 王立柱從懷裡掏出桂花糕,遞到她跟前,“給你帶的,上次你瞅了半天的桂花糕,我順手買了一塊。”
劉櫻桃愣了愣,接過來,油紙還帶著他懷裡的溫度,甜香飄進鼻子裡,心裡也跟著暖:“買這幹啥,怪貴的,我又不愛吃。”
“嘴硬,上次誰盯著櫃檯瞅半天。” 王立柱捏了捏她的臉蛋,“快嚐嚐,看甜不甜。”
劉櫻桃臉微紅,拆開油紙,咬了一小口,軟糯香甜,桂花的香味在嘴裡散開。她抬眼瞅了瞅王立柱,又遞過去一塊:“你也吃。”
“我不愛吃甜的,你吃吧。” 王立柱笑著搖頭,看著她小口小口吃的樣子,比自己吃了還滿足,陽光落在她臉上,軟乎乎的,看得人心裡發暖。
一塊糕吃完,劉櫻桃擦了擦嘴,把合同拿過去翻了翻,雖然字認不全,可看著大紅章就踏實:“這下好了,原料解決了,飼料廠啥時候動工?”
“就這兩天,施工隊我都聯絡好了,先打地基,蓋廠房,裝置我都託人訂了。” 王立柱給她倒了杯溫水,“等建起來,咱就不用看別人臉色進料了,成本降下來,利潤還能漲一截,年底社員分紅能多不少。”
劉櫻桃點點頭,眼裡全是亮光,跟著他這兩年,日子真的像芝麻開花一樣,節節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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