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廠長揹著手站在院子裡，穿件中山裝，梳著油頭，身後跟著個拎包的秘書，派頭擺得十足。
看見王立柱出來，他眼皮抬了抬，連手都沒伸，語氣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。
“你就是王立柱？聽說你那果園山楂熟了，還自己做罐頭？”
“張廠長有事進屋裡說。” 王立柱側身讓了讓，語氣不冷不熱。
進了辦公室，張廠長往椅子上一坐，秘書趕緊給他遞了杯熱水，他端著杯子吹了吹，半天沒說正事，擺足了架子。
王立柱也不催，靠在桌邊抽菸，等他開口。
喝了半杯水，張廠長才慢悠悠放下杯子，直奔主題。
“我也不繞彎子，你們合作社的山楂，我全包了。一毛五一斤，有多少要多少，明天我就讓車過來拉。”
王立柱手裡的煙頓了頓，差點笑出聲。
“張廠長，市場價山楂兩毛二一斤，你給一毛五？差了七分錢，你這不是收，是搶吧。”
“市場價那是好果子的價，你那山楂個頭小，還酸，也就我願意收。” 張廠長撇了撇嘴，一副施捨的樣子，“不然你那山楂賣不出去，最後爛在地裡，一分錢都不值，我收了是幫你解決麻煩。”
王立柱彈了彈菸灰，眼神冷了點。
“我的山楂好不好，賣不賣得出去，就不勞張廠長操心了。這個價，我不賣。”
張廠長臉一下就沉了，往前湊了湊，語氣帶著威脅。
“王立柱，我勸你別不識抬舉。整個鎮上的副食渠道，都在我手裡攥著。你那罐頭想賣出去，得經過我點頭。”
“今天你不把山楂賣給我，我放話出去，全鎮的商店、供銷社，誰敢賣你的罐頭，就是跟我張老三過不去。我看你那幾百瓶罐頭，最後是不是全爛在倉庫裡。”
這話已經是明著封殺了。
旁邊的王二賴當時就火了，往前邁一步就要吵，被王立柱伸手攔住了。
王立柱站起身，指著門口，語氣沒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“張廠長，話我放在這，山楂我就是爛在地裡餵豬，也不賣給你這種趁火打劫的。門在那邊，不送。”
“你！” 張廠長騰地站起來，指著王立柱，氣得臉通紅，“好小子，你給我等著！我看你這罐頭怎麼賣出去！到時候求到我門上，可就不是這個價了！”
他撂下狠話，帶著秘書氣沖沖地走了，出門的時候還狠狠踹了一腳門檻。
人走了，王二賴氣得直跺腳。
“柱子哥，這老東西也太囂張了！真要是他打了招呼，咱罐頭可咋賣啊？供銷社那邊會不會受影響？”
“怕啥。” 王立柱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，語氣穩得很，“他張老三手再長，還能捂住所有人的嘴？渠道多的是，離了他副食廠，罐頭還賣不出去了？”
正說著，劉櫻桃端著熱水進來了，剛才的話她在門外都聽見了，眉頭皺得緊緊的，臉上帶著點擔心。
“真要是他跟所有商店都打了招呼，咱的罐頭真砸手裡咋辦？幾百瓶呢，不少錢呢。”
王立柱轉過身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，指尖蹭過她的額頭，動作放得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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