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三揹著手站在院子裡，穿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，頭髮梳得油亮，身後跟著倆壯實小夥，一副談大生意的派頭。
看見王立柱出來，他往前迎了兩步，伸出手：“王社長，久仰大名。我是李家屯合作社的周老三，今天過來，是想跟你談點合作。”
王立柱跟他握了下手，側身往屋裡讓：“進屋說，外面風大。”
進了辦公室，周老三往椅子上一坐，開門見山：“王社長，我也不繞彎子。你們合作社搞得好，有名氣有銷路，我們那邊有規模有養殖戶，不如倆社合併，一起幹，賺得更多。”
王立柱給他倒了杯熱水，放在桌上：“合併是好事，就是不知道周社長想怎麼個合併法？”
“簡單。” 周老三伸出三根手指，“我提三個條件。第一，合併之後，我當副社長，我們村的養殖戶，還是歸我管，你別插手。第二，分紅比例，我們村要比你們村高半成，畢竟我們基礎好。第三，以後進貨賣貨，得先緊著我們村的需求。”
王立柱端著水杯，指尖敲了敲杯壁，聽完沒急著說話，抬眼瞅著他笑了笑：“周社長這條件，不像是合併，倒像是我們給你打工。”
“話不能這麼說。” 周老三往前湊了湊，“我們村四百多隻雞，規模不比你們小，還有自己的飼料渠道，合併了對你們也有好處。我當副社長管自己村的人，順手，也不用你費心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 王立柱語氣平淡，卻沒半點商量的餘地，“要合併，就得按我的規矩來。第一，統一管理，所有養殖戶一個標準，防疫、飼料、銷售全歸合作社統一安排，不存在誰管誰的說法。第二，所有社員分紅比例一模一樣，按入股的雞數、地數算，沒有哪個村特殊。第三，副社長誰來當，得社員投票選，不是誰口頭定的。”
周老三臉一下沉下來：“王社長，你這條件也太苛刻了。我們好好的合作社，合併過去連自己人都管不了，那我們圖啥？”
“圖賺錢，圖穩當。” 王立柱靠在椅背上，“我們的銷路、防疫技術、飼料成本，都比你們有優勢。合併之後，你們的養殖戶賺得比現在多，風險比現在小，這就夠了。”
“不行不行。” 周老三頭搖得像撥浪鼓，“我回去沒法跟鄉親們交代。管理權和分紅比例必須按我說的來，不然免談。”
王立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沒接話。那態度明擺著，條件就這些，同意就合，不同意就走。
周老三坐了半天，見他半分不讓，火氣也上來了，騰地站起身：“王社長，你也太狂了。真以為離了你們合作社，我們就活不了？我告訴你，我們規模也不小，未必比你們差。”
“我沒說你們差。” 王立柱也站起來，“但合併就得有合併的規矩，一碗水端平，不然早晚出亂子。周社長要是接受不了，咱就各幹各的，也沒啥。”
周老三冷哼一聲，甩了甩袖子：“行，你就守著你的規矩吧。我倒要看看，沒我們加入，你這合作社能發展多快。”
他帶著倆跟班，氣沖沖往外走，出門的時候還狠狠踹了一腳門檻，動靜老大。
王二賴從外面進來，撇撇嘴：“啥人啊，過來談合併還想當大爺，啥好處都想佔，咋不上天呢。”
“人家有自己的算盤，正常。” 王立柱沒往心裡去，坐下接著翻賬本。
晚上回到家，劉櫻桃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，給他盛了碗玉米粥：“今天周老三過來，是談合併的事？談崩了？”
“嗯，他想搞特殊，要管理權還要高分紅，我沒同意。” 王立柱拿起筷子，夾了口鹹菜，“合併就得統一規矩，不然人心不齊，早晚得出事。”
劉櫻桃坐在他對面，託著下巴看他：“我覺得你做得對。要是真按他說的來，咱村的社員肯定有意見，反而不好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把人推走了，少了規模？” 王立柱笑著問。
“怕啥。” 劉櫻桃給他遞了個窩頭，“咱穩穩當當發展，比啥都強。只要真心帶大夥賺錢，不愁沒人跟著幹。”
王立柱心裡暖乎乎的，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背：“還是我媳婦明事理。”
倆人吃完飯，收拾完碗筷，剛要點燈算賬，大壯急匆匆跑進來，臉上帶著氣：“柱子哥！周老三回去沒消停，挨家挨戶找咱社裡的養殖戶，說他們那邊分紅高，活還少，忽悠大夥退社去他們那！”
王立柱眉頭皺了皺，隨即又舒展開，冷笑一聲：“隨他去，我倒要看看，他能挖走幾個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