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紅大會的熱乎氣還沒在王家屯散乾淨，巷子裡飄著各家燉肉的香味，王立柱心裡揣的事，卻越擱越沉。
前兒他繞路去村東頭送飼料，打村小學門口經過，腳步下意識就停住了。
土坯壘的院牆裂了兩道一指寬的大縫，歪歪扭扭快撐不住頂。教室窗戶紙破了好幾個窟窿，西北風順著洞往屋裡灌，呼呼的聲響半條街外都能聽見。
他湊著破洞往裡瞅，十幾個孩子擠在坑坑窪窪的舊課桌前寫字，筆尖在不平的桌面打滑，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。有幾個孩子手凍得通紅，攥筆的指節都泛了青。
林秀蓮蹲在靠窗的位置，正用舊報紙糊窗戶縫。她棉襖袖子磨得起了毛邊，指尖凍得發僵，糊了好幾次都沒貼牢，急得鼻尖都紅了。
王立柱站在窗外看了好一會兒，胸口堵得發悶。這學校他小時候就在這兒念，十幾年過去，非但沒變好，反倒破得更厲害了。
他沒進去打擾，轉身揣上剛領的分紅存摺，直奔村西頭老支書家。
老支書正蹲在自家院子編柳條筐，腳邊堆著剛削好的柳條，見他進來，趕緊扔下手裡的活往屋裡讓。
“立柱啊，今兒咋有空過來？合作社又有新安排？”
王立柱跟著進了屋，先給老支書遞了根大前門，自己也叼了一根點上，煙霧慢慢在屋裡散開。
“合作社沒啥事，就是來跟你商量商量村小學的事。”
老支書劃火柴的手頓了頓，抬眼瞅他：“學校？學校咋了？”
“咱那小學實在破得不像樣了，牆裂了窗戶漏風，課桌都快散架了，娃們冬天上課遭老罪了。” 王立柱吐了個菸圈，語氣篤定，“我尋思出錢，把學校翻修一遍。”
老支書眼睛一下就瞪圓了，菸捲都差點掉地上：“啥？你全掏？立柱你可想清楚，這可不是仨瓜倆棗的事。拆土坯房蓋磚瓦房，再打新課桌修操場，算下來少說小兩千塊，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“錢我有，合作社分紅加上飼料廠的進項，夠花。” 王立柱笑了笑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，“錢留著也是存著，花在村裡娃身上，比啥都值當。”
“咱村窮了這麼多年，輩輩面朝黃土背朝天，為啥？就是沒文化。娃們念好書，以後才能有出息，總不能都困在這幾畝地裡。”
老支書盯著他看了半天，狠狠嘬了一大口煙，菸袋鍋子燒得火星子直冒，末了重重拍了下大腿。
“好！好小子！你有這份心，是咱王家屯全村娃的福氣！這事我全力支援！”
“施工隊我幫你找，都是十里八鄉手藝最紮實的匠人，磚料木料我也幫你盯著，保證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，絕不亂花你半分。”
倆人說幹就幹，當天下午就踩著凍硬的土路去了學校。
林秀蓮正領著孩子們擦黑板，聽見腳步聲回頭，見是老支書和王立柱，愣了一下趕緊迎過來。
等聽完王立柱要出錢翻修學校的話，林秀蓮整個人都僵住了，攥著黑板擦的手微微發抖，眼圈唰一下就紅了。
“王社長，這…… 這是真的？我前陣子跟村裡提了兩回，賬上實在拿不出錢，我都打算自己湊錢先把窗戶補上了。”
“林老師你平時守著這十幾個娃，才是真辛苦。” 王立柱靠在門框上，掃了眼屋裡歪歪扭扭的舊課桌，“這事就這麼定了，月底之前就動工，開春保證讓娃們進新教室上課。”
“不光翻修房子，桌椅全換成新的實木的，再買一批課外書，操場平一平，搭個籃球架，娃們下課也能有個活動的地方。”
孩子們聽了這話，呼啦一下圍過來，仰著凍紅的小臉圍著他蹦，嘴裡脆生生喊著 “謝謝王叔叔”，眼睛亮得像黑夜裡的星星。
訊息傳得比西北風還快，當天傍晚，屯裡代銷點門口就聚起了嘮閒話的人。
張寡婦挎著個菜籃子，跟幾個老孃們蹲在牆根底下嗑瓜子，嘴皮子上下一碰，話就往歪了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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