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立柱點點頭,囑咐了兩句飼料的配比,就彎腰上了車。
縣裡的大禮堂坐得滿滿當當,暖氣管烘得屋裡暖烘烘的,主席臺上掛著紅底白字的橫幅,擺著一排搪瓷缸。
各鄉的能人都來了,穿毛料中山裝的,戴上海牌手錶的,一個個收拾得氣派十足,湊在一塊兒低聲寒暄。
王立柱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,也不主動跟人攀談,安安靜靜翻著手裡的會議材料。
旁邊坐的是鄰鄉開磚窯的老闆,湊過來問他做什麼生意,他淡淡說搞種養殖聯合社,對方笑了笑,沒太當回事。
主持大會的縣長唸到王立柱名字的時候,特意頓了頓,重點提了五村聯合社帶動周邊村民共同致富的事。
臺下掌聲嘩嘩響起來,王立柱整理了下衣襟,大步走上臺。
燙金的獎狀紅得晃眼,裝著五百塊獎金的牛皮紙信封厚厚的,還有一把繫著紅綢子的拖拉機鑰匙,沉甸甸地遞到他手裡。
主持人笑著遞過話筒:“王立柱同志,評上全縣十大萬元戶,有啥感想跟大夥說說?”
王立柱握著話筒,聲音洪亮厚重,傳遍了整個大禮堂。
“沒啥特別的感想,這榮譽不是我一個人的,是五村聯合社所有社員一起幹出來的。”
他頓了頓,舉了舉手裡的拖拉機鑰匙:“這臺獎勵的拖拉機,我代表個人捐給聯合社,以後耕地拉貨都能用,給大夥幹活,也算物盡其用。”
這話一齣口,全場瞬間靜了幾秒,緊接著掌聲比剛才還響,震得人耳朵都發鳴。
主席臺上的縣長帶頭鼓掌,連連點頭,跟旁邊的人低聲說,這小夥子不光會賺錢,覺悟還高,是個幹大事的料。
臺下幾個剛才還撇嘴的萬元戶,這下也都傻了眼,心裡酸溜溜的,卻半句閒話都說不出來。
散會之後,鄉里的幹部圍著王立柱誇個不停,說他給全鄉爭了光,以後縣裡有政策優先想著他們。
王立柱客氣了幾句,就開著拖拉機往回走,風颳在臉上有點疼,心裡卻敞亮得很。
剛到屯口,就看見黑壓壓一片人等著,大壯、王二賴蹦得老高,社員們個個臉上都帶著笑,還湊錢買了掛小鞭,噼裡啪啦放得熱鬧。
“柱子哥!你真把拖拉機捐了啊!太敞亮了!” 王二賴湊上去,摸著冰涼的拖拉機車斗,樂得嘴都合不攏。
“本來就是獎給咱鄉的,給大夥用正好。”
王立柱跳下車,一眼就看見人群最前面的劉櫻桃。她站在風裡,凍得鼻尖發紅,手裡攥著個暖水袋,眼裡亮得很,正笑著看他。
晚上回家,劉櫻桃踩著凳子,把燙金獎狀端端正正釘在堂屋最顯眼的牆上。
她退下來看了又看,伸手擦了擦邊角,嘴角一直翹著,壓都壓不下去。
王立柱靠在門框上看著她,指尖輕輕敲著門框,心裡慢慢盤算起別的事。
冬天農閒,屯裡不少老爺們沒事就蹲牆根賭錢,輸了回家就打媳婦,鬧得雞飛狗跳的,長久下去不是個事。
“看啥呢,這麼入神。” 劉櫻桃轉身從凳子上下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琢磨點正事。” 王立柱拉著她坐到炕沿,給她倒了杯熱水,“我打算在合作社騰間屋子,辦個文化夜校。”
他頓了頓,接著說:“晚上沒事,教大夥認認字、算算賬,再定期請農技站的人來講講養殖種植技術,總比天天賭錢耍錢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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