飼料廠車間裡機器轟隆，塵土混著麩子味飄得滿屋子都是。
王立柱蹲在地上，手裡攥著個活扳手，正擰攪拌機底座的固定螺絲，藍布褂子的袖子挽到胳膊肘，小臂上的肌肉繃得緊實，手背上沾著黑油汙，褲腿捲到膝蓋，蹭了不少灰。
“柱子哥！別擰了！”
王二賴從外頭竄進來，腳底下沒留神，差點被門檻絆個狗吃屎，扶著牆才站穩，喘得呼哧帶喘，“老支書帶著鄉企辦的李幹事來了！說有天大的好事找你！”
王立柱把扳手往鐵皮工具箱裡一扔，在圍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油，直起腰，臉上半分慌神都沒有。
“慌啥，天塌不下來。走，去堂屋說。”
堂屋裡，老支書叼著銅菸袋鍋子，炕沿邊坐著李幹事，手裡攥著個黑皮本子，看見王立柱進來，立馬站起身伸手。
“王社長，恭喜啊！你們飼料廠跟果品廠，各項指標全符合鄉鎮企業扶持申報條件，鄉里頭一個就推薦你們，縣裡批文剛下來！”
王立柱跟他握了握手，拉過板凳坐下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，沒急著樂。
“啥扶持政策？李幹事嘮點實的，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。”
“全是實打實的好處！” 李幹事掰著手指頭數，“企業稅減半，低息扶持貸款，，縣農科所定期上門做技術指導，縣裡優先咱鄉企業。”
老支書在旁邊跟著點頭，菸袋鍋子敲得炕沿咚咚響，滿臉褶子都笑開了。
“立柱啊，多少廠子擠破頭想要這個資質，咱可撿便宜了！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！”
王立柱心裡快速盤了一遍賬。
“行，這申請我接了。需要啥材料你列個單子，我今天就讓人整理出來，明天一早就送鄉里去。”
“痛快！” 李幹事笑著把材料清單遞過去，又嘮了兩句手續的事，就跟著老支書走了。
人剛走，大壯就從車間跑進來，臉上帶著急勁：“柱子哥，真批下來了？那咱之前攢的那些訂單，是不是就能接了？之前怕產能不夠，我都推了仨了！”
“接，為啥不接。” 王立柱把清單往兜裡一揣，“你明天就聯絡裝置廠，訂兩套新的攪拌機和灌裝機，貸款一到就拉過來。廠房西邊那片空地也清出來，半個月內擴建完，產能直接翻一倍。”
大壯哎了一聲，樂得顛顛跑出去安排了。
天擦黑的時候王立柱才回家，剛推院門就聞見白菜豆腐的香味，混著點玉米麵的甜香。
劉櫻桃正蹲在灶房燒火，大鐵鍋裡咕嘟咕嘟冒泡泡，圍裙上沾著點面絮，聽見動靜回頭，額前的碎髮被汗粘在腦門上。
“回來了？我聽二賴在巷子裡喊，說鄉里來人了，啥事啊？”
王立柱走過去，從懷裡掏出紅皮的資質證書，往灶臺上一放，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，指尖還帶著外頭的涼氣。
“好事，鄉鎮企業資質批下來了，以後廠子有政策扶持，越做越大。”
劉櫻桃拿起證書摸了摸，封皮燙著金字，硬邦邦的，她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。
“真的？那可太好了，你這些天沒白熬，天天泡在廠子裡，總算沒白費功夫。”
“那是，也不看是誰男人。” 王立柱拉著她往炕沿邊坐，攥著她冰涼的手直接揣進自己棉襖口袋裡暖著，掌心熱乎得很。
“等新裝置上了，產能翻一倍，你就在家歇著，縫縫補補做點輕活就行，啥重活都不用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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