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處長四十來歲，穿件藏青色夾克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身後跟著四五個戴眼鏡的專家，還有縣裡陪同的幹部，一個個都挺嚴肅。
李幹事跟在最後頭，臉都白了，一個勁給王立柱使眼色，那意思是你看看，我說啥來著，真突擊來了！
王立柱倒是穩，往前迎了兩步，伸手跟張處長握了握。
“張處長您好，我是王家屯聯合社的王立柱。既然來了，我領著各位到處轉轉？”
張處長點點頭，語氣挺平淡：“不用特意招呼，我們就隨便看看，該咋生產咋生產，別耽誤你們幹活。”
一行人先往雞舍走，剛到門口，值班的社員就攔住了，指著旁邊的消毒池。
“各位領導，進雞舍得先消毒，換鞋套，這是社裡的規矩，怕帶進去病菌。”
縣裡陪同的幹部臉一下就沉了，剛要說話，張處長反倒笑了。
“規矩挺嚴，行，按你們的規矩來。”
幾個人挨個踩了消毒池，套上鞋套才進去。雞舍裡乾乾淨淨，籠子擺得整整齊齊，每隻雞都精神頭十足，食槽水槽擦得鋥亮，牆上貼著防疫記錄表，哪天消毒、哪天打疫苗，寫得清清楚楚。
隨行的農科專家翻了翻記錄，又蹲下來看了看雞的狀態，轉頭跟張處長點頭：“張處，防疫做得很規範，比不少國營養雞場都細。”
張處長沒說話，點了點頭，又往魚塘走。
魚塘邊的防護欄修得結實，水面清亮，鴨子在水面上遊得歡，塘埂上的果樹整整齊齊，旁邊立著牌子，寫著立體養殖的模式說明。
王立柱站在邊上給介紹：“水裡養魚，水面養鴨，鴨糞餵魚，塘泥肥樹，一塊地賺三份錢，比單養魚划算兩倍。”
專家蹲下來摸了摸果樹的葉子，又看了看水質，連連點頭，說這個模式科學，值得推廣。
最後去的是飼料廠和果品廠，車間裡機器轟隆，工人都在忙活，該裝料裝料，該封瓶封瓶，沒人因為來了領導就走神。
張處長隨手拿起一罐剛封好的山楂罐頭，看了看標籤，又翻了旁邊的質檢記錄，每一批都有檢測人簽字，嚴嚴實實。
“這些臺賬都是日常記的？不是特意準備的？”
“都是平時就記的，每天下班前核對一遍，按月歸檔。” 王立柱遞過一摞舊臺賬，“這是去年的，領導可以隨便翻。”
張處長翻了十來頁，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，進多少料、出多少貨、合格率多少，連損耗都標得明明白白，半點作假的痕跡都沒有。
他合上賬本，臉上終於露出點笑，拍了拍王立柱的肩膀。
“好啊，小王同志。我這次下來，走了五六個鄉鎮，就你們這兒最實在。沒刷白牆，沒擺空箱子，沒找群眾演員，全是真東西，比那些搞面子工程的強百倍！”
“搞農業就得這樣，腳踏實地，不玩虛的。你們這個模式好，合作社加鄉鎮企業，帶動村民致富，這才是真正的鄉村致富樣板！”
縣裡的幹部跟著鬆了口氣，臉上都有光。李幹事站在後面，臉一陣紅一陣白，之前還覺得王立柱太犟，現在才知道，人家是真有底氣。
考察團轉了整整一上午，臨走的時候張處長握著王立柱的手，說回去就跟廳裡彙報，要把王家屯的模式當成全省典型推廣。
車開走了，王二賴蹦得老高，樂得直拍大腿。
“柱子哥你太牛了！省裡領導都誇咱了！我剛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，怕挑出毛病，結果啥毛病沒有！”
“有啥好怕的，咱乾的都是正經事，還怕人看？” 王立柱笑了笑，轉頭回車間接著盯生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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