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兒裡的楊樹剛抽新葉,風一吹嘩啦響。王立柱正蹲在臺階上擦二八大槓,抹布蹭得車圈鋥亮,就聽見院門外咚咚的腳步聲,震得地皮都發顫。
“立柱!柱子!快別擦了!天大的喜事砸咱腦袋上了!”
老支書撞開院門衝進來,棉鞋上沾了半尺泥,手裡攥著卷紅標頭檔案,鬍子上都掛著汗,喘得直咳嗽。
王立柱把抹布往車把上一搭,直起腰伸手扶了他一把:“叔,慢點跑,啥急事啊這是。”
“急事!大喜事!” 老支書把檔案往他手裡一塞,手指頭都抖,“你自己瞅!省裡剛下的批文!咱五村聯合社,評上省級鄉村振興試點了!全縣獨一份!”
王立柱展開檔案掃了兩眼,大紅公章戳得鮮亮,扶持政策列了小半頁:二十萬專項扶持資金,三年稅收全免,省農科院專家每月駐點指導,還有優先對接全省商超供應鏈的資格。
他還沒吱聲,王二賴從院外竄進來,嗓門大得半條屯都能聽見:“柱子哥!真的假的?咱都成省級典型了?剛才屯口都炸鍋了,大夥正往這趕呢!”
話音沒落,院門口就聚了一堆人。老周頭叼著菸袋,大壯扛著鋤頭,連平時不出門的李奶奶都拄著拐挪過來了,個個臉上帶笑,七嘴八舌嘮得熱鬧。
“我的媽呀,省級的試點!咱王家屯這下可露大臉了!”
“前兒我去鄉里趕集,還聽人說別的村爭這個名額爭破頭,沒想到落到咱頭上了!”
“那還用說,都是柱子帶得好!換別人誰能整這麼大動靜。”
王老蔫擠在人群最前面,腦袋點得跟啄米似的:“那可不!跟著柱子幹,咱以後日子指定節節高!”
王立柱把檔案摺好揣進兜裡,衝大夥擺了擺手,聲音穩當當的,壓過了所有議論:“大夥靜一靜,試點評上是好事,但錢不能亂造。我昨兒就盤算了,二十萬專款,十萬投食品廠,再加一條果醬生產線;五萬拿出來修文化大院,給小學換一批新課桌,剩下五萬存進幫扶基金,誰家遇著難事了應急用。”
“文化大院幹啥用的?” 有人扯著嗓子問。
“擺點書,弄倆乒乓球檯,再整個棋牌桌。” 王立柱靠在門框上,語氣平淡,“農閒了大夥就去那活動活動,總比天天蹲代銷點賭錢強,輸了回家打媳婦算啥本事。”
這話一齣,大夥哄的一聲笑了,幾個平時愛耍錢的老爺們臊得臉通紅,低著頭不敢吱聲。
老支書笑得菸袋鍋子都晃,狠狠嘬了一口煙:“中!就按你說的來!你小子辦事敞亮,我一百個放心!”
人群散了之後,劉櫻桃從灶房出來,手裡端著兩碗熱水,鬢角沾了點碎髮。她剛才在屋裡都聽見了,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,把碗往石桌上一放:“真評上了?”
“那還有假。” 王立柱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,指尖帶著點外面的涼氣,“高興不?以後咱這小屯子,名氣都要傳到省裡去了。”
劉櫻桃臉微微發紅,往旁邊躲了躲:“高興是高興,就是以後你更得忙了,天天腳不沾地的。”
“忙點怕啥,日子都是幹出來的。” 王立柱拉著她的手往屋裡走,掌心暖乎乎裹著她的,“等食品廠徹底穩下來,我帶你去省城逛百貨大樓。你上次去縣裡瞅了半天的呢子大衣,我給你買一件藏青色的,你穿肯定好看。”
“我不要,怪貴的,留著錢用在正地方。” 劉櫻桃嘴上說著,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,指尖輕輕蹭著他的掌心,暖融融的。
晚飯是劉櫻桃烙的糖餅,外酥裡軟,熬的小米粥稠乎乎的,就著醃蘿蔔條,吃著特香。
王立柱就著鹹菜咬了一大口餅,含糊著說:“等文化大院建起來,你也去學認字,夜校老師每週去兩次,多識倆字以後管賬更順手。”
“我都這麼大歲數了,學那幹啥。” 劉櫻桃給他盛了碗粥,放在他跟前。
“多大歲數都能學。” 王立柱伸手擦了擦她嘴角沾的餅渣,動作自然得很,“我媳婦聰明,學啥都快。”
劉櫻桃臉一下就紅了,低頭扒拉碗裡的粥,沒接話,耳朵尖都透著粉。
剛收拾完碗筷,堂屋的電話突然叮鈴鈴響了,是鄉辦公室打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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