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耶！”
小妮脆生生地應了一聲，像只出籠的鳥兒，歡天喜地地竄了出去。
周文靜緊隨其後，嘴裡還絮絮叨叨地叮囑著慢點跑、小心摔著。
直到那嬌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，周遭驟然安靜下來。
李斯文收斂了笑意，目光如古井般深邃，落在周文靜臉上：“藏不住的心事，就倒出來吧。”
周文靜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了，半晌才擠出一句乾澀的話：“我……不想再踏進這個門半步了。”
“心裡那點執念，真能斬斷？”
李斯文追問。
周文靜沒有作答，只是怔怔地望著小妮遠去的方向，眼神空洞而飄忽。
良久，她才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：“曾經我以為放不下。
那時候我沒得到過半點溫情，學費都是靠自己打工一點點掙出來的，可我心裡依然固執地認定，這裡是家，他們是我的父母。”
“我不恨他們的重男輕女，也不怨那些根深蒂固的陳腐觀念。
畢竟這世道，這樣的家庭比比皆是。”
她頓了頓，眼底泛起一層水霧：“所以我每年回來，哪怕面對的是冰窖般的冷臉，我也毫無怨言。
我以為人心都是肉長的，鐵石心腸也能捂熱，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。”
說到此處，淚水終於決堤。
這個在冷漠中長大的女孩，即便到了這一刻，心底最柔軟的角落，依然渴望著那份虛無縹緲的血脈親情。
“可是……今天，我看清了。”
周文靜含著淚，卻扯出一個悽然的笑，那笑容比哭更讓人揪心，“在他們眼裡，血緣是假的，親情是空的，只有金錢和權勢才是真的。
這樣一個吃人的地方，我還回去做什麼？”
李斯文心頭一緊，伸手將她攬入懷中，聲音低沉而沙啞：“抱歉，或許我不該帶你回來受這份罪。”
“不怪你，老公，你應該謝我。”
周文靜仰起頭，眸光如水，深情地注視著他，“若不是你出現戳破那層窗戶紙，我恐怕還要在這虛幻的泡影裡沉淪多久。
是你讓我徹底看清了他們的嘴臉。”
話音未落，她整個人伏進李斯文懷裡，放聲痛哭。
那哭聲壓抑了二十年，此刻化作宣洩的洪流，將所有委屈、絕望與不甘盡數沖刷殆盡。
不知何時，小妮又跑了回來，看著媽媽紅腫的眼睛，慌了神：“媽媽，你怎麼哭了？是不是粑粑欺負你了？”
“粑粑怎麼捨得欺負媽媽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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