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多，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。
李斯文剛坐起身，房門便被輕輕推開。
林樹、常海和張小龍三人走了進來，看神色，顯然是在門外候了許久。
“這麼早？”
李斯文有些詫異，順著三人的視線望向窗外，發現廠區空地上站著不少員工，氣氛肅穆。
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李斯文眉頭微皺。
“文哥，沒什麼大事，就是兄弟們想幫你分擔點壓力。”
常海率先上前一步，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，雙手遞到茶几上：“這是我所有的積蓄，六千塊。
別嫌少，全是心意。”
緊接著，張小龍也跟上一步，同樣放下一疊現金：“我這兒有七千。
另外，西遊快遞那邊的同事們說了，最近這段時間大家的提成先緩一緩，等廠子緩過氣來，一定補發給大家。”
“老闆，這一萬塊您拿著。”
林樹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零錢，聲音有些發顫，“上次預支的工資我沒動，全攢著呢。”
緊隨其後，常海也上前一步，眼神堅定：“廠裡的情況我已經跟大夥透了底。
兄弟們說了，接下來兩個月，工資先不發，大家先扛過去。”
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。
李斯文環視著眼前這幾張寫滿憂慮與決絕的臉龐，視線越過他們，落在窗外那些神情惶惑的工人身上。
喉頭猛地一哽，眼眶瞬間酸熱。
何為資本家？前世父親曾指著渾濁的海水罵道：“那是吃人血肉的畜生！”
作為擁有船隊的老漁民，父親從未剋扣過夥計一分工錢。
在他樸素的價值觀裡，賺錢的路子千萬條，若靠剝削上位，便與野獸無異。
這份教誨如烙印般刻在李斯文心底。
他曾以為自己能守住底線，對資本的貪婪深惡痛絕。
然而當生意做大，真正踏入這洪流，他才驚覺身不由己。
社會是個巨大的染缸，想獨善其身、保持清流，難如登天。
屠龍者終成惡龍，似乎是某種無法逃脫的宿命。
但上天給了他重活一次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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