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玄感點頭如搗蒜:“這份恩情,記下了。等局面定了,我親自赴長安謝漢王……也順道看看小妹。”
“楚公高義!”
“理當親往,方顯誠意。”
高侃立在一旁,嘴角含笑,卻不言語。他早料到今日之局……隋軍後方生亂,不得不回師平叛,這才匆匆撤兵。彭城不失,豫州根基便穩;楚軍死守,漢軍佈局才得以從容鋪開。一來解了燃眉之急,二來攏了人心,三來穩住了整個戰線。一石三鳥,半點不假。
他心裡默默唸了一句:王上此策,真是刀切豆腐……利落又準。
楊玄感轉過身,鄭重朝高侃抱拳:“高將軍,此役你排程有方、運籌得當,功不可沒。今晚設宴,專謝你。”
話音未落,已朗聲大笑。
高侃忙擺手:“不敢當,全是將士用命。”
“高將軍太謙了!”楊玄感一揮手,“懷義,傳令下去……開倉取酒肉,全軍飽餐一頓,犒賞三日!”
趙懷義抱拳應聲:“遵命!末將這就去辦!”
隋軍黯然退兵,彭城歡聲雷動,兩下對照,如同冰火相隔。
洛陽皇宮,一座偏殿窗邊,張顧影支著下巴,盯著枝頭將謝未謝的桃花,輕輕嘆了一聲:“唉……又是一年春深了,王上怎麼還不來呢?”
尹挽雲倚著窗框,也跟著嘆氣:“許是夏至前後吧。”
“上回你還說,開春必至,如今花都蔫了,人影也沒見一個。”張顧影指尖捻下一瓣殘紅,聲音軟軟的,“你說……王上是不是把咱們忘了?”
尹挽雲手指一緊,沒接話。
“興許是國事纏身,忙著平定天下,抽不開身吧……”她輕聲補了一句。
張顧影垂下眼,嗓音輕了幾分:“就怕……新人進了宮門,舊人便成了牆角灰。”
尹挽雲臉色一白,慌忙湊近:“姐姐別說了,我心裡發慌……”
“傻丫頭,”張顧影拉過她的手,攥得緊緊的,“我隨口一提罷了。王上不是那樣的人。”
兩人依偎著,誰也沒再出聲,只有風拂過簷角銅鈴,叮噹一聲,清而寂。
蕭美娘一身素錦華裳,步履無聲地自廊下經過,見二人淚痕未乾,停步問道:“這是怎麼了?誰惹你們哭了?”
蕭美娘沉聲發問,語氣端肅。她們雖是前朝妃嬪,如今卻蒙王上眷顧,名分未動,恩寵未減。
在這洛陽宮中,地位仍在,豈容輕慢。
“但說無妨……誰若欺你們,本宮自會替你們撐腰。”
二女聞言,眼眶一熱,慌忙抹去淚痕。
“皇后,沒人欺負我們……只是想王上想得緊,怕他忘了我們,才忍不住掉眼淚。”尹挽雲低著頭,耳根泛紅,張顧影也輕輕點頭,聲音細如蚊蚋。
深宮日久,最怕的不是冷清,是被徹底擱置……從此無人問津,連名字都漸漸淡出宮人口中。
蕭美娘聽罷,唇角微揚,似笑非笑:“成天琢磨這些,不如把琴譜翻熟些、棋路練活些。等王上來了,好讓他瞧瞧,你們沒荒廢功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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