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安娜這番發自肺腑的話,吉迪斯沉默了片刻。
他終於明白安娜的焦慮所在了。
仔細想來,安娜與大公或是珍妮芙這樣的人不同。
在她人生的前半段,僅僅只是一個虔誠甚至有些古板的修女。
每天的生活不過是重複著機械的祈禱,或是處理教堂裡那些瑣碎且無需過多思考的雜務。
即便是在灰燼城當審判長,也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。
更何況,灰燼城的人口基數和事務的複雜程度,與如今龐大且正處於新舊思想激烈交鋒的奧沙相比,簡直不可同日而語。
而且啊,這個傻修女,偏偏又把自己視為了新的信仰與支柱。
把信仰這個東西,看的比什麼都重要。
吉迪斯看著安娜:“你做的很好,你是一個合格.....”
“不,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審判長。”
“你知道要參考以前的案例,你也知道要思索判罰與新思想的契合度,你的所作所為,其實已經高出舊時代很多了。”
聽到吉迪斯毫不吝嗇的誇讚,安娜愣了一下。
緊接著,那雙還噙著淚光的金色眼眸漸漸彎成了月牙,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明媚的笑意。
不過,吉迪斯話鋒一轉:“可是,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。”
安娜心裡莫名一緊,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。
她下意識坐直了一些,像是一個正在等待訓誡的學生。
“大人.....?”
“是不是最近哪件判罰有點問題,還是哪條法律有漏洞?”
吉迪斯搖搖頭:“都不是。”
“你是不是忘記了,審判長只是一個社會身份,你褪去審判長這個社會身份之後,你還是個人。”
“人會覺得累,人也不是時時刻刻要緊繃著的。”
“人也是需要放鬆,需要自由的。”
聽到這句話,安娜心頭那根緊繃許久的弦徹底鬆弛了下來。
剛剛才止住的淚水,再次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奪眶而出。
她胡亂地抹著眼角,卻怎麼也擦不幹那份直擊靈魂的感動與釋然。
她一直以為,向大人展露自己的軟弱與猶豫是不合格的表現,卻沒想到,大人早就看穿了她的焦慮,也很在乎她的疲憊。
她哽咽著:“大人......您真是太體貼了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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