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霧還沒散，貼著乙區的青石板路緩緩流動，帶著太虛山脈特有的冷冽。
“唔……腿好酸呀。”
白露霜坐在自家小院的石凳上，毫無形象地揉著發酸的小腿肚。那雙總是亮晶晶的湖綠色眼眸，此刻掛著兩團淡淡的烏青。
昨晚的迎新晚會，對她來說簡首是一場災難。
那個說去茅房的十一殿下，居然真的就這麼一去不復返了！
她和若璃姐姐從攬月臺找到百味堂，從百味堂找到訓練堂，最後一路找到了後山懸崖邊。她是真怕殿下摸黑掉下去了。若璃姐姐從頭到尾都斷定那個金毛絕對是自己溜了，可拗不過她，只能黑著臉陪她滿山瞎跑。
“殿下真是個大騙子……”
白露霜委屈地吸了吸小鼻子，下巴擱在石桌上，整個人耷拉著，像一隻被遺棄的垂耳兔。
她知道，在別人眼裡，她白露霜大概是個無可救藥的傻子。一個被親爹灌了迷魂湯、死皮賴臉非要去貼大燕皇子冷臉的小笨蛋。
若璃姐姐是這麼想的。
殿下，估計也是這麼想的。
但其實，她一點都不傻。
相反，有些事，她心裡比誰都清楚。
白露霜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水藍色的傳訊玉簡。指尖靈力拂過，玉簡裡殘留的聲音再次響起。是老爹昨晚傳來的，疲憊，卻強裝爽朗：
“露露啊，在太虛仙宗吃得好不好呀？零花錢夠不夠花？那個十一殿下要是實在不好相處，咱就不理他了！爹的寶貝閨女可是天品水靈根，用不著看任何人臉色！要是受了委屈，就回東海來，爹就是砸鍋賣鐵，也養你一輩子！”
聽著玉簡里老爹故作輕鬆的笑聲，白露霜的眼眶微微發酸。
水月閣，名頭聽起來響亮，雄踞東海，富甲一方。
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界，“富而不強”，本身就是原罪。
近百年來，東海深淵的海妖頻頻暴動，水月閣的產業被一次次衝擊；正道幾大商會更是仗著背後有大能撐腰，明裡暗裡瘋狂擠壓水月閣的生意。
老爹總是笑呵呵的。可她知道，爹爹的頭髮這幾年白了大半。上個月為了平息一場海妖之亂，爹爹被重傷吐血，卻死死瞞著她，只說是不小心染了風寒。
她是翻牆出去，躲在賬房外面，聽管事們壓著嗓子說話，才知道的。
那天晚上她在被窩裡哭了半宿。第二天一早，照樣蹦蹦跳跳地去給爹爹請安，比平時笑得還甜。
水月閣，太需要一座足夠硬的靠山了。
而放眼九州，還有什麼靠山，比太虛仙宗更硬？仙宗本身他們高攀不起，但仙宗的附屬國大燕，那位仙品混元靈根、註定要站上九州之巔的十一殿下，就是眼下能夠得著的、最好的那根線。
爹爹從沒明說過一個字。送她入宗那天，只是揉著她的腦袋，翻來覆去地講：露露開開心心修煉就好，別的什麼都不用想。
“可是。”
白露霜低聲呢喃，指尖輕輕摩挲著玉簡上細小的水紋。
“我也是水月閣的女兒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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