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睜眼時，眼底方才氤氳的溼潤己然褪去大半。
溫知榆抬眸，望著神色凝重的老郎中，嗓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：“老先生，無論如何，還請您多費心，盡力醫治我母親。”
她己是山窮水盡，沒有任何退路。
如今唯一能倚仗的，便只剩溫母，若是母親再倒下，她便真的是孑然一身了。
老郎中望著溫知榆眼底的悽苦，心底輕嘆一聲，終究不忍再多言語苛責。
他從藥箱中取出一張寫好的藥方，遞到溫知榆掌心。
“此番出診診金一兩。藥材需你自行去藥鋪採買。”他頓了頓，語重心長叮囑，“心病最難醫，藥石只能固本培元，解不開鬱結。姑娘平日裡，多寬慰寬慰令堂吧。”
溫知榆頷首應聲，指尖微顫，從貼身布袋裡取出僅剩的五兩碎銀，拈出一兩，遞予老郎中。
掌心攤開那張薄薄藥方，字跡工整，所列藥材皆是尋常溫補之物，藥性平緩，的確是最適合溫母此刻體虛鬱結的身子。
可目光掃過藥價細數，她心頭驟然一沉。
配齊一整副湯藥，足足需要二十兩銀子。
昔日她身為溫家嫡女，錦衣玉食，十兩銀子於她而言不過零碎小錢。
可如今，家徒西壁，囊中羞澀，這區區二十兩，竟成了壓得她喘不過氣的重擔。
床榻之上，溫母依舊昏沉沉睡，眉心始終微蹙，即便在睡夢之中，也難掩心底積壓的悲憤愁苦。
溫知榆俯身，輕輕為母親掖緊邊角鬆垮的薄被。
她垂眸望著母親蒼白憔悴的面容，低聲輕喃：“娘，我出去一趟，很快便回。”
屋內寂靜無聲，唯有溫母綿長的呼吸聲。
溫知榆深深看了母親一眼，斂盡眼底酸澀，輕手輕腳帶上門，走入屋外雨幕之中。
秋日陰雨纏綿不絕，細密雨絲如煙似霧，溼冷涼意穿透單薄衣料，絲絲縷縷沁入骨血。
她抬手攏緊衣襟，脊背卻依舊挺得筆首，踏著溼漉漉的青石板路，默然前行。
她如今身上僅剩五兩銀子，但母親的要需得二十兩，她摸了摸頭上的簪子，轉身進了一家當鋪。
當鋪櫃檯設得極高，她只能瞧見櫃檯後坐著人，卻是瞧不清是誰。
她將簪子放在了櫃檯上，聲音很輕：“掌櫃的，能看看這簪子能當多少嗎？”
櫃檯上的人簡單的掃了一眼，道：“活當十兩，死當三十兩。”
這簪子買來時便是一百五十兩，如今舊了也得值百兩，沒想到這掌櫃的大開口壓這麼多。
溫知榆咬咬牙，道：“這簪上珍珠乃是南海的珍珠，珠圓玉潤，便是這珍珠便不止三十兩，若是掌櫃的不識貨，那我便去其他地方當。”
那掌櫃的聞言，這才拿起了簪子，細細的端詳一番。
片刻之後放下了簪子，道：“嘖，倒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，沒想到是溫姑娘，若是你誠心想當，死當五十兩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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