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旁早己停好一輛烏木馬車，車廂樣式低調，內裡卻收拾得整潔舒適。
蕭珏一身常服，靜立在馬車一側，晨光落在他肩頭，依舊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樣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眼望來，目光落在她單薄的行囊上：“收拾妥當了？”
“都妥當了。”溫知榆輕輕應答。
“上車吧。”蕭珏言簡意賅，側身抬手示意。
溫知榆屈膝道謝，提著裙襬彎腰登上車廂。
待她坐穩，蕭珏緊隨其後踏入，在對面位置落座。
車伕一聲低喝，車輪緩緩滾動，馬蹄踏過青石路面，朝著北方行去。
車簾垂下，隔絕了江南的風光。
車廂之內安靜得近乎沉悶，兩人相對而坐，誰都沒有主動開口。
蕭珏倚靠著車廂壁，閉目養神，長睫垂落，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溫知榆倚在窗邊，透過簾縫遙遙回望。
城郊竹林、低矮屋舍一點點向後退去，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。
她不知前路會是怎樣，但是她必須要去京城。
她攥緊了手中的信封。
那是蘇執給她的。
寫的不甚詳細，但是線索卻是指向了京城。
父親驟然被構陷、罪名來得蹊蹺、抄家來得倉促、自盡太過蹊蹺，溫家百年基業一朝傾覆，從來都不是簡單的偷稅漏稅、私藏禁貨那般淺顯。
溫知榆指尖微微收緊，將貼身藏著的信封攥得更穩。
母親臨終遺書讓她不要追查這件事，希望她一生平安無虞，可逝者含冤，生者何安？
她可以隱忍，可以蟄伏，可以不爭不搶安穩度日，卻做不到當真一無所知、盡數遺忘。
馬車一路顛簸，滾滾向北。
風從簾縫鑽進來，帶著異地的微涼，吹散了江南溼軟的土氣。
一路無言。
不知行出多遠，閉目許久的蕭珏忽然緩緩睜開眼。
漆黑瞳仁清明冷冽，沒有半分睡意，目光淡淡掃過溫知榆攥緊袖口、微微緊繃的指尖，又掠過她眼底壓而不藏的沉凝。
他聲音清淡無波，驟然打破滿車沉寂：“在想什麼？”
溫知榆心頭微凜，迅速斂去眼底所有深沉思緒，抬眸時己然恢復溫順安分的模樣，垂眸輕聲回道：“沒想什麼，只是在回望故土，心中稍有悵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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