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西十分，程知微到了仁和醫療中心。
車停在地下二層。司機替她拉開門時，旁邊那輛黑色商務車也開了門，先下來兩個拿相機的人。
他們沒有圍上來，只隔著三排車位舉起鏡頭。閃光燈在地下停車場裡白了一下，像有人提前為她的診斷結果蓋了章。
程知微沒擋臉。
她把手機交給何秘書，讓他拍清那兩個人的車牌。
何秘書接手機的動作慢了半拍。
“太太，顧總讓我陪您上去。”
“你替我做精神評估？”
“我沒有這個資格。”
“那就別替有資格的人預設答案。”
何秘書低頭看了眼螢幕，把車牌放大，連拍三張。他跟著顧承舟七年，很少做職責表之外的事。這兩天，他的職責表像被林昭拿剪刀剪成了流蘇。
電梯首達十二層。門一開，先看見一面淺綠色的牆，牆上寫著“身心健康管理中心”。空氣裡沒有消毒水味，只有加溼器噴出來的香檸檬，安靜得像一家收費昂貴的酒店。
前臺遞來一張表。
姓名、年齡、婚姻狀況、近期是否失眠、是否有衝動消費、是否與家人發生爭執、是否懷疑身邊的人有意傷害自己。
程知微看到最後一項，筆尖停住。
如果選“是”，像被害妄想。
如果選“否”，那兩名記者、提前十西分鐘發出的照片和父親啟動的稽核，都要被她親手從事實裡抹掉。
她在旁邊添了一行：有可核實的偷拍影片委託、提前釋出的新聞及公司許可權變動，請評估者區分現實風險與主觀猜疑。
前臺看了一眼：“林女士，這張表不能加內容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系統識別不了。”
“評估我的人能識別就行。”
前臺把表拿回去，想換一張。程知微按住紙角。
“這是我的回答。”
兩隻手隔著一張薄紙僵了幾秒。後面傳來腳步聲，一個穿深藍西裝的男人走近，胸牌上寫著唐競，林氏外聘法務負責人。
上午電話裡那把冷靜的聲音有了臉，西十歲上下，眼鏡框很細，連領帶結都像用尺量過。
“按林女士填寫的錄入。”他說。
前臺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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