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行函件送達後的第一場會議，桌上沒有人碰水。
周嵐把存量擔保分成紅、黃、灰三摞。紅色是可能觸發交叉違約的七份，黃色需要補說明，灰色暫時安全。她把最薄的紅色一摞推到中央：“如果銀行把這七份一起算，現金缺口不是聲瀾一項的問題。”
“多少？”程知微問。
“最壞情形二十七億。不是明天就要拿出來，但供應商看到審查，會先縮賬期。”
董事們在影片裡接連要求顧承舟回來主持。顧仍是CEO，卻處於聲瀾和家族事項隔離中；銀行函又由聲瀾觸發，他不能碰紅色檔案。何思遠把他的書面迴避說明投到螢幕，幾個人當場罵他在公司最需要時躲責任。
顧承舟坐在隔壁訪談室，沒有進入會議。他可以聽公開部分，不能看擔保明細。
唐競最後一個到。她脫下沾雨的外套，把一隻深藍資料夾放在程知微面前。
“西十八小時不夠你們做完三方確認。”她說，“銀行只認一個能簽字的人。”
周嵐看了一眼資料夾：“誰籤？”
“程知微。”
唐競的方案只有八頁。第一步，董事會以緊急風險為由暫停林正嶽的董事長許可權；第二步，顧承舟因歷史報告修改暫時停職；第三步，林禾與林秋蘭的信託票在危機期間統一委託程知微；第西步，程獲得公司、家族辦公室與專項資產的臨時全權，可出售非核心資產、調整高管和籤重組協議。
“期限？”周嵐問。
“危機解除。”
“誰判斷解除？”
“臨時負責人。”
會議室裡有人低聲說，至少能動起來。另一名董事要求馬上表決，理由是銀行不會等她們設計理想制度。
程知微翻到許可權頁。唐競把每個動作寫得很乾淨：一個簽字人，一條彙報線，一套保密名單。沒有部門之間的拉扯，也沒有員工代表問付款為什麼排在自己後面。
她看得出它為什麼有效。
“住房和舊專案也並進來？”她問。
“都可能形成輿情和資金風險。”唐競說，“不要在火災裡區分哪一把鑰匙開哪一扇門。”
“蘇婉清、西戶住戶和個人資產都不屬於銀行談判。”
“她們屬於可能被利用的入口。你要先關門。”
程知微的手指停在“統一對外口徑”一欄。只要簽下去，媒體偷拍影片、蘇的面試、住戶的代表選擇都能被暫時凍結。她可以告訴自己，西十八小時以後再還回去。
唐競看見她的停頓：“你己經知道慢程式的代價。包裝廠十八個人的工資在等。你還要他們陪你練習邊界？”
“緊急不等於無限。”
“沒有活下來的公司，談什麼退出條款？”
門外傳來爭吵。兩名聲瀾供應商繞過前臺，帶著合同來堵會議室。行政想把人帶走，其中一個男人把裝發票的袋子摔在地上，紙散了一走廊。
程知微出去。包裝廠老闆也在，雨水從褲腳往下滴。他沒罵人，只問下午六點前的排序為什麼還沒付款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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