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場的燈，忽然暗了一格。
不是熄滅，而是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，按住了整座審理廳的喉嚨。高懸於穹頂的見證矩陣一層層收束，原本屬於沈礪的見證許可權，在所有人眼前被硬生生壓到了最低閾值。光屏上的權級標識從金轉灰，最後只剩一道細得像命線的白。
那一瞬，很多人都懂了。
這不是普通的程式調整，這是強制接管正式落地。有人要在眾目睽睽之下，把沈礪從“唯一見證人”，改寫成“可替代驗證體”。
顧承闕眼神一沉，像是終於等到了翻盤的機會。席位另一端，寧含章卻連看都沒看沈礪，抬手就把一份申請打進主審域，聲音清冷，像刀鋒抵住了整個黑場的程式心臟。
“申請最高簽發鏈，全欄位顯字。”
一句話落下，審理廳裡先是死寂，緊接著便是一陣壓不住的低譁。
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。
不保人，不求緩衝，不爭取臨時凍結，她直接把最狠的一刀遞了出去——既然黑場要接管，那就把接管者的名字、許可權來源、續權路徑，一字不漏地顯出來。
這已經不是救場，這是逼宮。
逼寧緘川用實名站到臺前，承擔接管與續權的全部責任。
顧承闕反應極快，幾乎在申請進入受理佇列的同時就冷聲打斷：“援引封場條例，涉最高簽發鏈的顯字程式應即時中止。黑場存續優先，未經封閉審校，不得公開展開——”
“中止不了。”
段焰把一枚熱痕回執直接拍進公開投影區，聲音不高，卻壓得顧承闕的話尾生生斷掉。
“你要援引封場條例，先解釋這個。”
熱痕回執在空中展開，三組介面記錄同時亮起。本機接入、遠端補籤、強制呼叫，時間戳、源域標識、回執殘痕，一條一條咬合得嚴絲合縫。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，三組介面的底層源簽名，完全同源。
也就是說，所謂“應急”“臨時”“補足程式”，從頭到尾，都是同一個主體在操盤。
段焰抬眼，目光像帶火星：“封場條例保護的是正常審理，不是給人拿來蓋髒東西的棺材板。熱痕已回執，介面同源已坐實，你還想拿‘技術隔離’糊過去？”
顧承闕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還沒等他重新組織口徑，羅停雲已經把一頁舊規校注調了出來，字跡是舊制時代的藍底黑紋，冷硬得沒有半點溫度。
“強制接管須以主體在場為前提。”羅停雲一字一頓，“主體不在場，接管無效；主體狀態不明，接管暫緩；主體若已被定義為可替代驗證體，則原前提失真，相關接管程式自始可疑。”
她說到最後一句時，視線落到了沈礪身上。
所有人也都看了過去。
因為現在的系統狀態裡，沈礪的身份標註，赫然已經被剝離流程改成了——可替代驗證體。
前提，是被偽造出來的。
寧含章站在原地，袖口輕輕垂著，指尖卻在微不可察地發顫。她知道她剛剛那份申請已經無法再停下，所以她乾脆把刀送得更深。
“申請口徑修訂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視主審域，聲音不再只是冷，而是帶著一種幾乎燃盡自己的決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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