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後大廳快被擠炸了。
冷白燈一排排壓在頭頂，照得每張臉都像蒙了層霜。哭聲、爭吵聲、轉運車的蜂鳴、終端報錯的提示音，全都絞在一起，堵死了本就狹窄的通道。第二輪凍結指令落下來時，連遺體轉運線都被硬生生掐住，臨終授權補籤視窗一片紅燈，排隊的人像被一刀切斷了命。
“誰凍結的？為什麼連補籤都停了！”
“我母親還在搶救，授權不補，後面的續保和安置全斷了！”
“你們到底是在善後，還是在挑人？！”
吼聲一浪壓一浪，安保線被推得變形。許梔逆著人流擠出來，髮絲被汗溼貼在臉側，抬手就把一疊名單拍進沈礪懷裡。
“看這個。”她聲音發緊，卻穩得出奇，“被凍結的家屬、遺屬、關係承接人，全被打了同一類風險碼。”
沈礪低頭翻頁。
紙張邊角被她捏得發皺，每一頁都印著不同人的姓名、關係鏈、事故編號，可最後一欄，全是同樣的灰黑標識。
承接風險碼。
不是責任待核，不是賠付爭議，也不是災備延遲。
是承接。
沈礪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，手指飛快劃開終端，把現場回執欄位和名單一一對照。幾秒後，他的指尖停住，喉結輕輕滾了一下。
“它不是衝著事故來的。”他低聲說。
許梔盯著他：“你看出來了？”
沈礪抬頭，眼底冷得像刀鋒淬水：“這個碼，篩的不是誰該擔責，篩的是——誰還能接入現任鏈，誰是可寫入的活體關係人。”
話音落下，旁邊幾名家屬怔住了。
活體關係人。
這五個字像一根冰針，瞬間扎進所有人後背。
許梔的手不自覺攥緊：“也就是說，這根本不是止損善後。”
“不是。”沈礪看著那一串被標紅的名字，聲音越發發沉，“這是拿現實裡的活人做篩選，把人提前寫進下一任資格池。”
大廳裡依舊嘈雜，可在他們這片地方，空氣像被人狠狠抽空了一層。
段焰就在這時硬闖進了善後介面區。
“借我許可權，十秒。”他壓根不等現場技術崗答應，袖口一抖，接線針直接扎進臨時公證屏側埠，手腕上幾道藍白色的資料紋一閃而過，整塊螢幕瞬間分成三頁。
轉運車排程頁，火化倉調配頁，續保端補籤頁。
三個完全不同的善後鏈口，在普通人眼裡毫無關聯，可段焰的目光卻像鉤子一樣，一寸寸刮過那些短時閃爍的資料脈衝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聲音不大，額角卻已經浮出一層細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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