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樁樁卡住的賠付，一頁頁反覆駁回的程式，一張張家屬申請記錄，像被人硬生生撕開的傷口。
其中一頁，被許梔直接放大。
“遺體火化許可。”她盯著那頁字，像每個字都在割人，“這戶已經拖了二十六天。許可反覆撤回，不是材料不全，不是程式不合，是系統判定死者親屬資格仍需等待‘現任維護人’複核。”
庭裡安靜得可怕。
那不是一個抽象的許可權名詞了。
那是一個死人躺著不能火化，一家人守著等不到結論的現實。
資格異常，第一次不再只是程式碼、不再只是制度縫隙，而是具體地壓在活人脖子上。
審查組先前還能說技術誤差，還能說歷史殘留，還能說系統混亂。
可到了這一刻，誰都知道再說這些，只會更難看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祁渡身上。
他站在證鏈光幕下，神色始終沒什麼波瀾。沒有急於辯解，沒有替自己撇清，只抬手補上一份新的呼叫記錄。
“逆向呼叫記錄。”他說，“過去十年，大規模事故後，零號池都被啟用過。”
主屏再亮。
事故編號、啟用時段、呼叫層級、見證閾值波動。
一串串冷冰冰的資料，像鐵錘一樣砸下來。
這一下，問題已經不是沈崇舟一個人續權那麼簡單了。
零號池若被反覆啟用，說明非法法源早就不是某次事故里的偶發汙染，而是制度內部預設存在、並持續參與多起事故認定和賠付裁切的常態工具。
許多人臉色都白了。
因為這意味著，過去十餘年裡，他們以為被法源認定的“結論”，可能從根上就是髒的。
沈礪幾乎沒有停頓。
他知道，現在是唯一能往前壓的視窗。
“申請階段性裁定。”他望向主審席，“先行確認，蒼門案後所有基於該鏈作出的主簽發，均存在可撤銷瑕疵。”
一句話，等於直接把刀遞到了審查組脖子上。
只要這項裁定一落，牽連的就不只是蒼門一案，而是十幾年案卷、賠付、認定、授權、封存、駁回，整套舊秩序都會被迫重新翻檢。
審查組當然不肯。
主審席沉默片刻，迅速變招。
“在作出階段性裁定前，應先確認第四簽名源與零號見證池的建立審批是否合法。”那人盯著沈礪，明顯想把戰場往更深更舊、更難立刻掀開的檔案裡拖，“若源池建立無瑕，則後續呼叫爭議仍需另議。”
羅停雲閉了閉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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