凍結令生效第九分鐘，死人名單又吃了兩個人。
主屏最上方那一列“已故序列”像是被無形的手改過，數字輕輕一跳，冰冷得沒有一絲煙火氣。可就在同一時間，急救院端的即時監護還亮著——心率未歸零，升壓藥在走，插管引數還在波動。螢幕裡是“已故”，現實裡卻是還在掙命的活人。
庭審席上先是一靜，下一秒，整座法庭像被人迎面砸進一塊冰，寒意順著每個人的脊骨往下爬。
許梔第一個站了起來。
她手腕一翻，院端授權腕帶“咔”地扣上接入槽，細細的藍光順著她掌骨亮起。她根本沒等審判席開口，直接把搶救記錄投上主屏，聲音又冷又快：“編號C-17、C-21，插管未拔，升壓泵未停，搶救指令未終止。你們的系統把他們併入已故序列，現實傷害還在繼續發生。誰來解釋，這叫舊案爭議，還是正在進行的非法歸檔？”
大屏上，院端資料一條條掀開，像把那層被故意覆蓋的白布硬生生扯了下來。
兩名重傷員的生命體徵曲線還在掙扎，數值並不好看，卻清清楚楚地證明一件事——他們還活著。
審判席上負責流程的法務員反應極快，幾乎下意識就要把頁面壓回“歷史爭議案件歸類”。這種事他們太熟了，只要給它一個“舊案延伸”的標籤，現實中的尖刺就會被套程序序盒子裡，磨成一句“待後續核驗”。
可今天沒人肯退。
“不同意歸舊案。”寧含章的聲音不高，卻穩得像一把釘子，直接把那隻想蓋下去的手釘在原處。
她把一份同審申請推上鍊端，申請頁帶著她個人簽章外殼，轟然掛進當前審理鏈。她目光直直盯著審判席：“院端預歸檔不是歷史結果，是當前侵害的一部分。它正在併發執行，就該併入本次侵害鏈，同庭審，同凍結，同核驗。”
法務員臉色微變：“寧律師，舊案模組——”
“舊案？”寧含章抬眼，眼底沒有半點溫度，“名單還在跳，賠付在預推，責任在閉環，人還沒死，死後流程已經替他們跑完一半了。你現在告訴我這是舊案？”
這句話像刀，直接把那層程式話術剖開。
審判席一時失聲。
也就在這一瞬，段焰已經低頭切進介面映象。
他的指尖在虛擬鍵面上飛快劃過，介面映象一層層展開，像把一面被磨花的鏡子打碎再重拼。幾秒後，一張預填死亡單被他從快取底部硬拖了出來。
“找到了。”段焰眯起眼，聲音裡帶著壓著火的冷意，“死亡預填單生成時戳，早於分診落床時間。”
主屏上，那串時間碼刺得人眼疼。
早於分診落床，意味著傷員還沒真正進入急救流程，死亡單就已經先被寫好。
法庭裡有人倒吸一口冷氣。
“不是後補，不是誤錄。”段焰把映象繼續放大，語速很快，“是名額先被佔走。先寫死人數，再讓現實去對齊數字。”
沈礪一直沒說話。
從開庭到現在，對方最想逼的，就是把問題重新扯回他那枚“簽名”上——簽過沒有，承認不承認，真假如何。只要把焦點鎖死在這上面，整條正在執行的歸檔鏈，就能躲在簽名爭議後面繼續往前爬。
直到這一刻，他才終於抬頭。
“我不回答我有沒有簽過。”他的聲音有點啞，卻異常清晰，“我申請核驗補籤鏈的四段併發主控順序，以及代位殼來源。”
這句話一齣口，旁聽區都靜了半拍。
不糾纏“籤沒簽”，而是直接追“誰在控制籤”。這不是為自己辯，而是在掀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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