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光，是在沈礪坐上比對席之前亮起來的。
不是警示燈一盞盞地亮，是整座映象法庭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喉嚨，穹頂、回聲橋、證據牆、旁聽環席，一瞬間全泛出冰冷的猩紅。機械女聲無情地壓過所有雜音——映象封存倒計時，啟動。源體驗證席，待接入。
這一句，不像程式提示，更像一紙活埋令。
“我反對。”
寧含章的聲音幾乎是砸出來的，尾音冷得發硬。他一步跨出席位，外袍邊緣掃過光幕，整個人攔在比對席前，像要替沈礪把那道正在合攏的門扛住。
“凍結程式的本意，是停止持續侵害，不是給一條非法補籤鏈補上最後一枚活體憑證。”他盯著高空中的對映頁，一字一句，“現在要求沈礪本人進入比對席，不叫核驗，叫活體補籤。”
庭內瞬間譁然。
高懸的對映頁沒有給人喘息的空隙，數十層透明頁像鱗片般翻卷，冷白文字迅速回推裁定。
——爭議簽發是否偽造，僅源體本人具備最終確認資格。
——比對程式，繼續。
“源體本人？”許梔猛地抬頭，眼底都是壓著的火。她手指在院端介面上一劃，兩份最新動態被強行頂上證據牆，“那就先看看‘現實侵害’是不是還在繼續！”
證據牆一震，院端即時流被拉到全庭可見。
第一名傷者，生命體徵斷斷續續，搶救程序尚未結束，機械臂還在胸腔上方運作。可同一屏右側，死亡賠付預佔流程已經顯示完成，責任預認定同步掛起，只差最終簽發。
第二名傷者的狀態更刺眼，監護系統仍顯示“深度危重”，可他的家屬賠付通道卻被系統預設為“死亡後置協商”，甚至連歸檔標籤都寫好了。
法庭內一片死寂。
那不是抽象的程式漏洞，那是活人還沒死，死亡已經被提前寫好了。
“你們繼續堅持源體驗證是中性程式？”許梔看著法庭主控，“人還在搶救，死亡賠付已經預佔，這不是侵害，什麼是侵害？”
對映頁沉默了半秒。
就是這半秒，足夠讓場中所有人都看清一個事實——系統不是來查真相的，系統是急著把真相釘死。
法庭終於退了一步。
——比對程式可繼續。
——但必須在公開映象下進行，全鏈路可見，全程保全。
“夠了。”段焰低聲罵了一句，手已經壓上自己的審計腕環，“給了視窗，就別怪我往死裡撬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直接把審計介面強插進法庭公域。藍黑色的資料脈衝沿著回聲橋瘋狂擴散，像一把鐵鉤，硬生生把映象池、院端快取、零見-7校時模組拖上同一塊螢幕。
三套本該分離的時序，在同屏上咬合。
“校時綁上了！”段焰額角青筋跳了出來，視線死死釘著不斷跳動的時間戳，“誰敢再說這是單點誤差，老子讓他自己去跟秒針對線。”
就在同屏時序穩定的一刻，羅停雲也把一份舊模板註釋推送進庭審池。
那是父案時期的原始設計文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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