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頁補註被投上公屏的那一刻，整個聽證廳像是被誰猛地掐住了喉嚨。
前一秒，聽證席上還有人咬死那是偽造，是臨場拼接，是沈礪為了翻案最後一次垂死掙扎。下一秒，隨著補註頁角那枚舊制檔印在公屏上緩緩轉亮，席間的口風齊刷刷一變，像提前排練過一樣，硬生生改成了四個字——舊檔回填。
詞一換，性質就變了。
偽造是現行作惡，舊檔回填卻可以被包裝成歷史殘留、流程瑕疵、技術誤差，甚至一句“年代久遠，系統相容異常”就能往後拖。主屏的冷光照在一張張人臉上，照得每個人都像戴了層蠟。沈礪站在申述席前，沒有順著對方預設的真假陷阱去爭，他只抬起眼，聲音不高，卻像一根釘子，直接釘進場中最要命的位置。
“我不爭它是真是假。”
聽證廳微微一靜。
“調第三頁補註生成時的校時錨，和回執鏈。”
一句話，現場不少人的臉色當場就變了。
舊檔回填，最怕的不是被質疑內容，最怕被追溯時間。只要校時錨一齣，補註到底是舊案遺留，還是有人在現網系統裡借屍還魂，一眼就能看穿。
主持席上，值主持的中年男人幾乎沒有停頓，抬手就要壓下這條申請：“第三頁補註涉及高密檔段，校時錨與回執鏈屬於受限欄位，不在本次公開聽證展示範圍——”
“利害方留痕條款，第七款第二附註。”
寧含章的聲音橫切進來，乾淨、冷硬，像一把薄刀擦著每個人的耳膜過去。
她沒坐，直接站在法務位後側，指尖一點，個人許可權頁已經投到側屏上：“凡與現行責任認定直接相關之留痕欄位，利害方有權申請公證鏡見證呼叫。主持席若以密級駁回，須同步披露駁回依據與駁回發起端。你要駁，就在公證鏡前駁。”
話落，聽證廳頂部那面一直半熄的公證鏡緩緩亮起，鏡面像一隻冰冷的眼，俯視全場。
主持席臉色一沉。
他想拿密級堵門，寧含章卻當場把門框拆了。
“開鏡。”她說。
系統短促鳴響，公證鏡接入。那一瞬間，整座廳裡的氣壓都變了。原本還想打圓場的人紛紛閉嘴，因為誰都知道，公證鏡一開，就不是誰一句“系統異常”能糊弄過去的了。
段焰已經坐不住了。
他手指在空中連點數下，第三頁補註被他直接拆成三層幀結構，墨色的頁底、簽章層、時序層同時懸浮在公屏前。這個年輕人平日看著散漫，此刻眼底卻亮得嚇人，像獵犬終於聞到了血。
“別急著給它洗白成舊檔。”他咧了下嘴，笑意卻一點不暖，“看簽名層。”
祁渡的簽名被單獨抽出，放大，懸在廳中央。
緊接著，現網時鐘日誌被疊了上去。
兩條時間線在所有人眼前碰撞出刺眼的紅線。
“毫秒級倒掛。”段焰聲音一落，整個聽證席都炸了一下，“簽名時刻，竟然比現網接收時刻更晚。舊檔回填做不到這種逆序，除非——”
他偏了偏頭，視線掃過聯署席上那幾位一直沉默的人，笑意更鋒利了。
“除非不是舊案遺留，是有人在現時借祁渡的名義補籤。”
一語落地，像把閘門猛地拉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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