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白燈從核驗車頂一路壓下來，像一把沒有溫度的刀，把他臉上的血色颳得乾乾淨淨。手腕上的識別環亮了又暗，許可權條一截一截往下掉，最後只剩一行猩紅小字——生理簽收可用，其餘凍結。
這不是轉運。
這是把一個活人，直接改寫成“待處理物資”。
“許可權降級完成，黑匣同步接入核驗中心。”
車廂裡那道毫無起伏的系統女聲剛落，沈礪眼前的投影就跳出新的身份標籤。不是質證人，不是當事人，甚至不是見證物件。
待續資源。
沈礪盯著那四個字，後槽牙一點點咬緊。資源。一個人被叫成這兩個字的時候，通常已經不被允許開口了。
車輪猛地一震，核驗車徹底起步。
同一時間，遠端審查埠被人硬生生砸開。
“暫停令，立刻補發！”寧含章的聲音直接切進內線，冷得發緊，“封閉急審尚未完結，沈礪仍屬核心質證人，任何轉運都必須中止！”
主持端的回執幾乎秒回，格式標準得像早就備好了：“風險轉運優先，暫停令駁回。”
“駁回？”寧含章笑了一聲，那笑意卻一點溫度都沒有，“誰籤的風險等級，誰定的優先序列，把依據給我掛出來。”
沒有人回答她。
只剩核驗車內部的金屬震鳴，一聲接著一聲，像是某種無形的倒計時。
段焰已經把遠端介面咬進了車載黑匣。
他的投影懸在資料流上方，臉被一串串程式碼光映得發青，語速快得像刀鋒刮火：“不對……這次核驗呼叫的過濾模板不對。”
“哪不對？”羅停雲問。
“舊版拒絕權過濾模板。”段焰猛地抬眼，“早就該封存的那套。它會把瀕死狀態、音紋不完整、鏈路失真，全都優先歸入預設承接。”
這話一齣，頻道里靜了一瞬。
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意味著只要你快死了、說不清了、留不下完整回執，你的拒絕，就有可能被系統自動算成同意。
許梔那邊也在翻轉運名單。她一向穩，可這一次，連聲音都沉下去了：“我這邊找到兩名已籤‘自願接管’的傷員。”
“家屬核過了嗎？”寧含章立刻問。
“核過了。”許梔停了一秒，壓著火氣，“家屬說，根本沒見過同意書。”
車廂裡，沈礪已經把回聲橋強行開到了極限。
過載的刺痛從太陽穴一路扎進後腦，耳邊像灌滿了針。他靠在座椅上，眼睛卻死死盯著車載流裡一幀幀閃過的波紋。
有問題。
連續空白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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