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屏來得毫無徵兆。
上一瞬，封閉艙內還懸著一頁頁半透明見證頁，密密麻麻的簽發鏈和回放視窗像一整面發亮的證詞牆，把所有人死死釘在真相面前。下一瞬，所有視窗同時熄滅，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掐斷了整間艙的光，連空氣裡那點低頻運轉的嗡鳴，都陡然變成了令人牙酸的死寂。
緊接著，一道冰冷機械音從艙頂落下。
“見證頁已執行最高覆寫刪除。實審通道切入只讀保護態。”
這句話一落，整個封艙的溫度像是瞬間降了幾度。
寧含章的手指猛地攥緊椅側，骨節發白。沈礪站在黑場前，瞳孔裡映著那片吞光的螢幕，臉上卻沒有半點退意。羅停雲抬頭，鏡片上只剩一層模糊反光。許梔呼吸一窒，彷彿再次看見那些在檔案裡被一鍵抹去的人名。主審監護席後方的黑幕無聲垂落，像一張終於不再遮掩的臉。
段焰第一個動了。
“別碰系統層，給我本地校驗口。”他的聲音又快又冷，手指幾乎是砸在操作檯上，腕側神經介面瞬間亮起一圈藍白光紋，本地硬體鏈被他強行拉起，“刪檔不是斷流，不是事故，不是保護性熔斷——”
一串串底層回執在他視網膜對映裡疾速跳過。
三秒後，他抬起頭，一字一句地把結果釘死在所有人面前。
“是有效最高簽發鏈，在場覆寫。”
在場覆寫。
這四個字一出來，寧含章眼底那點因為震驚而擴散的空白，反而被硬生生壓成了鋒利。
“在場，就意味著接管者不只是遠端借權。”他直接轉向主審監護席，聲音不高，卻像一把壓住喉骨的刀，“既然是活體在場覆寫，就按現行實審律，接管者必須以活體實名繼續審理。否則本場實審主體不成立，前後全部失效。”
黑屏另一端沉默了。
那沉默極短，可越短，越讓人意識到對方被戳中了哪裡。
封閉艙裡所有人都沒說話，只有系統風道發出細而長的嘶聲。主審監護席的黑幕微微一顫，一頁低許可權畫面終於被重新拉開。畫面解析度低得可笑，邊緣甚至帶著粗糙噪點，只露出一道模糊簽發欄和一行舊式審理口徑。
最刺眼的，是簽發名。
寧觀序。
許梔臉色一沉，沈礪目光更冷了。
他們想繼續用這個名字，把剛才被硬生生撕開的口子重新縫上。
“還在借。”寧含章盯著那一行字，聲音壓得極穩，“你們想用寧觀序的舊名，完成口徑接管？”
主審監護席沒有回答，只傳來機械女聲：“舊簽發鏈仍具法源連續性，可維持現行審理——”
“放屁。”
羅停雲猛地把一份舊規原文甩上共享層，泛黃掃描頁瞬間投映在黑屏前方。她站得筆直，尾音因為極度剋制反而顯得更冷。
“舊規第三十二附則，法源主體死亡後，其實名簽發僅可用於封存追溯，不得用於繼續裁定、接管審理、延續執行。你們現在不是追溯，是拿死人名字維持現行簽發。”
她抬手點在那一行上，指尖幾乎戳穿光影。
“這叫持續性盜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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