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澤的目光落回上官婉兒身上，見她嘴唇微啟，似有什麼話滾到舌尖，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淺嘆息，消散在寒冽的空氣裡。
他心中瞭然，這位聰慧絕倫的中書舍人跟隨女帝多年，眼明心亮，豈會察覺不到武則天對自己的那份迥異於常的親密與信賴？哪一回這般單獨召見，不是連她這等心腹近臣也需退至十丈之外，嚴禁任何人靠近？
這般刻意的欲蓋彌彰怎能不引得玲瓏心竅的她生出萬千猜測？
“有勞婉兒通傳。”
陸澤微微頷首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觸手溫潤的龍形玉佩，轉身，重新走向那扇剛剛離開不久的硃紅殿門。
......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門軸轉動，發出悠長而沉悶的聲響，將身後呼嘯的風雪與宮道上隱約的巡夜腳步一併隔絕。
暖閣內，銀骨炭燒得正旺，那股混合著淡淡龍涎香的暖熱氣息比先前更濃郁了幾分，撲面而來，瞬間包裹住他沾染了寒氣的衣袍。
腳步剛踏入內殿，御案後的人影尚且模糊，一道帶著暖香和不容拒絕力道的嬌軀便已如乳燕投林般撞進他懷裡。
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，溫熱的臉頰帶著細膩的觸感，深深埋入他肩窩。
那聲喚帶著毫不掩飾的親暱與依戀，熱氣拂過他微涼的頸側皮膚。
“二郎~”
陸澤身形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，隨即放鬆下來，手臂自然抬起，扶住武則天那柔軟而韌勁十足的腰肢。
掌心透過層疊華貴的宮裝衣料，也能感受到其下溫熱的體溫。
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低聲道。
“媚娘，我午後還得去城北盯著神機營的操練，明日一早要助狄大人辦案，已有邊軍同僚遞了帖子，午後要來府中拜訪……”
輕輕拍了拍武則天的後背，陸澤像在安撫一隻撒嬌的貓兒。
“今日是真的抽不開身陪你。這幾日的行程真的早已是滴水不漏了。”
“哼！”
武則天猛地抬起頭，鎏金色的鳳眸圓睜，抬手便往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捶了一記，力道卻輕飄飄的，與其說是生氣，不如說是嬌嗔。
“是是是，就你陸公潤是個大忙人，日理萬機！朕是這深宮裡的閒人，整日無所事事，行了吧？”
陸澤本想配合著蹙眉，裝作被捶得悶痛，可聽到她這帶著酸味的話，那點佯裝的痛楚頓時煙消雲散。
他連忙伸手握住她那行兇的柔荑，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，放軟了聲線安撫。
“我怎會這般想？媚娘掌管偌大帝國，夙興夜寐，日理萬機，比我這隻知舞槍弄棒的武夫勞累何止百倍？只是眼下年關將至，諸事繁雜，樁樁件件都需理順。待忙過這一陣，定然好好陪你，可好？”
陸澤一邊溫言說著，一邊用帶著薄繭卻異常溫柔的指腹，輕輕揉捏著她柔若無骨的手背。
武則天本就不是真的生氣，不過是連日被朝堂政事和邊境軍情壓得心頭沉鬱，又念著他四處奔波，難得單獨相處，想撒撒嬌尋些慰藉罷了。
如今被陸澤這般耐心軟語一鬨，心中那點微不足道的小委屈頓時如春雪消融，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柔美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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