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載停了停，又問：“律兒他們今天回去了嗎？”
喬父抬眼朝院子裡望去。
沈喬正蹲在井邊洗碗。
“回來了。”喬父道。
“律兒在嗎？我跟他說幾句。”
“跑去你舅舅家看烏龜了。”
喬載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又問：“我媽呢？”
“也去你舅舅家，說有事和你舅媽聊聊。”
父子倆本來都不是多話的人，翻來覆去問的，無非也就是吃沒吃好、穿沒穿暖、家裡人好不好。
又說了幾句，電話便結束通話了。
剛好沈喬端著洗好的碗筷進來，喬父抬頭看她，語氣仍舊是平常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。
“有空讓律兒給他大伯打個電話，他大伯想他了。”
“知道了，爸。”
*
這邊，喬載掛了電話，將身上的白色試驗服脫下來，搭在手臂上，拎起飯盒往宿舍方向走。
剛經過試驗樓，身後便有人喊他。
“喬工。”
老江從另一頭出來，抬眼看見前面的背影，腳步都頓了一下。
他今天沒和喬載分在一組，直到這會兒才發現，喬載竟沒穿平時那身洗得發白的襯衣和舊工裝，而是換了套格外齊整的藏青色衣裳。
藏青色長袖襯衫，領口壓得平整，袖口一絲不亂地扣著；下頭是同色的直筒長褲，褲線筆直，黑色皮帶束在腰間，勾出一截清瘦利落的腰身。腳上的黑皮鞋擦得乾乾淨淨，踩在戈壁灘的土路上，竟也沒沾多少灰。
他頭髮不算長，卻被梳得很有章法，額前往後撥開，利落地分成二八，黑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。
戈壁灘上的風沙粗糲，所裡的人大多穿著灰藍、軍綠的工作服，臉上也常帶著幾分熬夜後的疲憊。喬載這樣一身藏青站在日光下，乾淨得過分，偏偏又沒有半點輕浮，只顯得人清冷、斯文，像是從舊畫報裡走出來的知識分子。
老江快走兩步追上去，語氣裡滿是稀奇。
“喬工，這身衣裳以前怎麼沒見你穿過？”
兩人是同一期進的研究所，老江年紀比喬載大幾歲，如今雖已是上下級，私下裡卻仍舊熟絡。
喬載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解釋衣服的事，反倒問：“今天重陽節，你加餐了嗎？”
老江一聽便笑了。
“加了，我媳婦昨天就開始忙活，今天還燉了半隻雞。晚上下班來我家喝兩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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