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人打過招呼後，沈喬為了不顯得生分，便跟著她們坐到了最後一排。那裡橫著一排七八個座位，剛好夠幾個軍嫂坐在一處說話。
“馬上十一月了，聽說團裡又要開始年底考評了。”一個穿藍布外套的嫂子壓低聲音，“今年不光要評先進，還要定立功受獎和提幹推薦的名單，最近各家可都盯得緊呢。”
“最有希望評上的，應該就是你們樓上的機務組長王封了。”
另一位嫂子側頭看向沈喬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。
這麼一說，沈喬倒有了點印象。
王封家的兒子王光明沒少和喬律玩到一塊兒，但她搬來這麼久，還真沒見過王光明的母親。明明住在同一棟樓，對方卻像從未出現過似的。
“王組長自己業務過硬，年年都是先進。他媳婦家裡也根正苗紅，爺爺是老紅軍，人現在還在市政府上班。就是工作太忙，十天半個月也不一定能回來一次。”
“部隊考察干部，可不光看男人自己。”旁邊的嫂子接過話頭，“家屬的出身、工作和平時表現，多少也有影響。男人再有本事，家裡要是成天鬧得雞飛狗跳，組織上用人的時候也得多考慮考慮。”
沈喬聽著嫂子們議論年底考評，偶爾附和幾句，目光卻漸漸落到了窗外。
她原本只是隨意聽著，不知怎麼，卻忽然想起了喬硯。
他們結婚以前，喬硯是團裡出了名的飛行尖子。
飛行技術過硬，軍事素質拔尖，同一批飛行員裡，他最早帶長機，也最早當上飛行大隊長。立功受獎的名單上常有他的名字，提拔速度更是旁人拍馬都趕不上。
可和她結婚以後呢？
她仔細回想了一下，才猛然意識到，這幾年喬硯好像再也沒有評上過什麼先進。
那個原本一路走得極快的人，忽然就慢了下來。
這次調來鹿島，看似仍舊擔任飛行團長，可說到底，也只是平級調動。或許，根本不像喬硯說的那樣，只是正常的工作安排。
或許也有她的原因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便像藤蔓一樣迅速纏緊了沈喬的心臟。
如果喬硯當初娶的不是她，而是一個出身清白、工作體面，能夠讓他沒有後顧之憂的女人呢？
譬如張燕。
那天她和喬賀躲在樹後，喬賀曾吊兒郎當地告訴她，他二哥從小就有市場，張燕更是一門心思喜歡了他許多年。
喬賀當時還說：“我哥要是娶的是張燕，憑他的本事，現在說不定連副師長都當上了。”
沈喬那時只覺得他胡說八道，故意拿這種話刺激她。
可現在聽了幾個嫂子的議論，她忽然笑不出來了。
結婚這些年，她任性、鬧騰、離家出走，連喬律都丟給喬硯一個人照顧。她總覺得喬硯有本事，無論她闖出多大的禍，他都能替她兜住。
卻從來沒有想過，她惹出的那些麻煩，會不會也一點點壓住了他的前程。
公交車晃了一下。
車窗玻璃裡，映出沈喬微微發白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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