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倒不知道，我什麼時候還學會賒賬了。”
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。
喬賀舉著汽水瓶的手頓在半空，脖子僵硬地轉了過去。
陸司令站在飯館門口，手裡提著一尾還在撲騰的海鱸魚，陰惻惻的目光直直落在他那張俊美過分的臉上。
喬家三兄弟裡，就屬這小子長得最像他姐姐。眉眼、鼻樑，甚至笑起來時那點討人喜歡的勁兒，都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。
也正因為如此，陸司令向來願意多疼他幾分。
當然，疼歸疼。
拿他的名頭出去賒賬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曾慶華連忙迎上前，伸手去接他手裡的魚。
“陸首長，我來吧。”
這幾天陸海洋的媳婦回洋人島養胎，陸司令三天兩頭便往家裡送些魚蝦和肉蛋，生怕兒媳婦虧了嘴。
偏偏柯靜怡懷孕以後聞不得腥味，家裡連殺魚都不行。於是每次買了活魚，陸司令都先拎到潮生飯館，讓曾慶華收拾乾淨了再帶回去。
這一次，他卻沒有把魚交給曾慶華，而是轉手遞到喬賀面前。
“去，殺了。”
喬賀：“……”
他嚴重懷疑舅舅是在公報私仇。
可人在屋簷下，不得不低頭。
喬賀認命地接過海鱸魚，拎到門口的水池邊蹲下。
海島長大的孩子，從小跟著大人下海、摸螺、抓魚，殺魚自然不在話下。他隨手抄起刀背將魚拍暈，刮鱗、開膛，動作乾淨利落。
洗得發白的背心貼在清瘦挺拔的脊背上，黑色長褲挽到膝蓋，露出兩截修長有力的小腿。後腦勺雖然還貼著一塊白紗布，卻絲毫不影響那張臉的俊俏。
陸司令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目光越過喬賀，望向不遠處的海面。
秋日的陽光灑在海上，波光粼粼。輪渡拖著長長的白浪駛向本島，碼頭邊人來人往，遠處還能聽見孩子追逐打鬧的聲音。
時間過得真快。
彷彿前幾年，喬家幾個小子和陸海洋還光著腳在碼頭上瘋跑，為了一條巴掌大的魚爭得面紅耳赤。
一轉眼，當年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都已經長大了。
有人駕駛戰機飛上藍天，有人去了戈壁，有人守著飛機和機器，也有人娶妻生子，有了自己的家。
往後的日子，終究是他們年輕人的。
他們這些當父親、當長輩的，能做的也不過是站在後面看著，偶爾扶一把，再操些永遠也操不完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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