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暮色沉沉，冷風從沒有關嚴的窗縫裡鑽進來，將上下鋪鐵床邊掛著的兩件毛衣吹得輕輕晃動。
一件是粉色的女式毛衣，柔軟鮮亮，與這間灰撲撲的單身宿舍格格不入。另一件則是件小小的灰色毛衣，袖子短短的，一看便是給孩子穿的。
喬載站在窗邊，手裡捏著一份公派出國進修申請。
申請單位是國外一家航空研究機構，方向是飛行器總體設計與空氣動力研究。機會難得，一旦透過審批，他至少要在國外待上兩三年，其間恐怕很難回國。
十一月的戈壁早已寒意逼人。
這裡沒有南方溼潤溫軟的海風，也沒有島上終年不敗的綠意。夜色落下來，遠處只剩連綿起伏的荒山和一望無際的黃沙，風颳過營區，帶著乾燥凜冽的寒意。
喬載卻像是感覺不到冷。
他沒有開燈，只靜靜坐在書桌前。昏暗的暮色落在男人清俊的側臉上，將高挺的鼻樑和利落的下頜勾勒得愈發分明。
黑絲邊眼鏡後的眸光沉靜幽深，看不出究竟在想什麼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將那份申請收進書桌最下面的抽屜。
“咔噠”一聲。
抽屜被緩緩合上。
喬載起身拉亮燈繩，昏黃的燈光頃刻灑滿宿舍，也映亮了他略顯蒼白的俊臉。
他摘下眼鏡，抬手捏了捏眉心，隨後走到鐵床邊，將那件灰色的小毛衣取下來，仔細摺好，裝進一隻牛皮紙袋裡。
這件衣服原本就是給喬律織的。
天氣已經冷了，孩子現在穿應該正合適。
輪到那件粉色毛衣時，喬載的動作卻慢了下來。
他將毛衣從衣架上取下，疊得方方正正，拿起紙袋時又停住，最後還是重新掛了回去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再次將它取下來。
摺好，又展開，又掛回去。
來回反覆了幾次，連喬載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。
*
沈喬掐著時間趕到輪渡口時，恰好有一班渡船靠岸。
她裹緊肩上的披肩，伸長脖子在人群裡找了一圈，喬硯沒看到，倒先和喬賀對上了眼。
不同以往，這次還沒等沈喬賞他一個白眼，喬賀便先一步移開了視線。
沈喬覺得莫名其妙，也懶得搭理他，徑自在老榕樹下的石椅上坐下，準備再等下一班。
喬賀隨著人群走下渡船，經過她身邊時，腳步忽然頓了頓。
“別坐樹底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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