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橡膠園、船行、礦場這些生意也不是幾間房子，關上門一人分一套就完了。貨路、碼頭、人手、賬房，還有這麼多年積下來的生意關係，全拴在一起。今天這一房要橡膠園，明天另一房要船行，再過幾年礦場、碼頭也拆開，各做各的生意，各算各的賬，那才是真亂了。”
喬父把抹布往桌上一放，繼續道：“真這麼分下去，用不了三代，兄弟之間就得為了搶生意翻臉。喬家能把這些東西留到今天，靠的就是祖宗早早把規矩定死了，產業不拆，賬不分，長房掌總賬，各房按份拿分紅。誰有本事誰管生意，管事的人另外拿一份錢，誰也不吃虧。”
喬賀這回徹底聽明白了，低頭繼續揉自己的粉團，揉了幾下又忍不住感嘆：“這麼說，叔叔這些年還真挺辛苦。”
喬父哼了一聲，“現在知道了？你小時候不是還羨慕你叔叔，說他天天住洋房、坐汽車，在國外享福？”
“我那時候才多大，懂什麼呀。”
喬賀咧著嘴笑了笑，兩隻手重新壓上青綠色的粉團，使勁往前一推。
不過把喬家的賬這麼一捋，他心裡還真有點說不上來的舒坦。
以前嬸嬸回來探親，吃穿用度樣樣講究，提起南洋的生意也是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，他還真以為自己家除了喬父那份工資什麼都沒有。
鬧了半天，叔叔一家是替喬家管生意的。
真正捏著總賬的，還是他們這一房。
喬賀越想越樂，揉麵的勁兒都大了不少。
*
第二天一早，沈喬就在家裡收拾行李，準備明天回鹿島。
東西剛收拾到一半，值班室的大爺就在樓下喊她接電話，說是公安局打來的。
沈喬心裡咯噔一下，趕緊下了樓。
“請問是沈喬同志嗎？這裡是滬城公安分局。宋清顧同志是你哥哥吧？他跟人打架，現在雙方都在局裡，家屬方便的話過來一趟。”
“好，我馬上過去。”
掛了電話，沈喬一下頭都大了。
多大的人了，怎麼還跑去跟人打架？
以前在農場的時候，宋清顧為了護著她，確實沒少跟那些欺負人的孩子動手。他原本也不是多暴躁的性子，只是在農場那幾年吃了不少虧，慢慢養成了有事先擼袖子的毛病，那一身打架的本事也是那時候練出來的。
可這都過去多少年了。
他現在好歹也是帶著一幫人跑工地的老闆，手底下管著那麼多人，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，一言不合就動拳頭？
沈喬也顧不上繼續收拾行李，掛了電話便直接往公安局趕。
她倒要看看，宋清顧這回又是為了什麼把自己折騰進公安局的。
到了地方，沈喬剛進去，就看見宋清顧坐在一邊。
他今天這副模樣實在稱不上體面，衣服皺巴巴的，唇角青紫了一塊，破皮的地方結著一點暗紅的血痂，白襯衫領口也蹭了灰。
沈喬快步走過去，“你怎麼又跟人打架了？都二十六七歲的人了，真不怕在檔案上記一筆啊？”
宋清顧剛要說話，旁邊筆錄室的門開了，一男一女從裡面走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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