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喬整個人一下僵住了。
耳邊彷彿“嗡”地響了一聲，緊接著，剛才在路上閃過的那些畫面毫無徵兆地再次湧了上來。陰沉的天、溼透的墓碑，還有那個跪在墳前哭得幾乎失去理智的男人，一幕接著一幕，凌亂得根本連不起來。
可她的眼淚卻一下掉了下來。
一顆接著一顆，很快溼了滿臉。
沈喬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，慌忙抬手擦了擦，努力把聲音壓穩，才低低喊了一聲：“大哥。”
電話那邊也安靜下來。
兩個人隔著漫長的距離，誰都沒有立刻開口，只有聽筒裡的電流聲斷斷續續地響著。
最後還是喬載先說：“沒什麼事，就是有點想阿律了。下個星期六我再打回來，你提前跟他說一聲，讓他那天別跑出去玩。”
沈喬握著聽筒的手一點點收緊，半晌才應了一聲：“好。”
她沒再多說，匆匆結束通話電話，順著桌邊慢慢蹲到地上，兩隻手抱住肩膀，剛才一路壓著的那股難過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，一下全湧了出來。
眼淚怎麼擦都擦不乾淨。
她咬著嘴唇，不敢哭出太大的聲音，肩膀卻控制不住地一下下發抖，腦子裡來來回回都是那塊溼漉漉的墓碑，還有那個抱著墓碑哭得幾乎崩潰的男人。
直到這一刻，她才忽然有種無比強烈的感覺。
那個男人就是喬載。
可如果真的是他，墓碑上刻著的“愛妻沈喬”和“愛子喬律”又是怎麼回事？
沈喬越想越亂，胸口那股悶得發疼的感覺也遲遲散不下去。她在地上蹲了好一會兒，才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，去院子裡的水龍頭前洗了把臉。
冰涼的水撲到臉上，總算讓人清醒了一點。
她正拿手帕擦著臉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說話聲。
沈喬抬頭看過去，就見李燕茹挽著李老太太從外面走了進來。
李燕茹今天原本也跟著喬家人上山掃墓，只是上去沒多久便說天氣悶熱，自己有些受不住，提前下了山。誰也沒想到，她下山以後根本沒有直接回來，而是拐去島內把李家人接了過來。
喬家一大家子都在山上，老太太、喬父喬母、幾個男人全不在家，連喬律都跟著出去湊熱鬧了，偌大的屋子裡只剩沈喬一個。
要說李燕茹不是算好了時間，多少有點辜負她這一趟來回折騰。
沈喬再看見李老太太，心裡倒沒起什麼波瀾。
李老太太卻不一樣。
前幾天那杯茶的事，她回去以後越想越窩火，尤其想到自己當著喬家那麼多人的面，被一個小輩弄得下不來臺，心裡那口氣一直沒嚥下去。
這會兒見沈喬眼睛紅紅的，顯然剛哭過，她非但沒覺得奇怪，反而在心裡惡狠狠地罵了一句。
怎麼不哭死算了。
沈喬把手帕收起來，語氣淡淡的：“今天不是清明嗎？李奶奶怎麼過來了，是來做客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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