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焉恆偏了下頭，臉頰側很快浮起一層淺淡的紅印。他垂了眼，好像這一個巴掌打偏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灼灼的目光。
“滾開……你滾出去！”
樓蘭諳的手抖得舉不起來，蓄起的所有力氣盡數用在這個巴掌上，幾乎氣急攻心。
他屏住了呼吸，眼前陣陣發黑：“你是命都不想要了？是不是每一個和那個死人像的人出了什麼事情你都要大發慈悲去救，然後等著別人感恩戴德地跪著哀求你把自己留在你身邊？”
“是啊。”
林焉恆聽得彎眼，順著他的話說：“他們求著我標記他們。他們也不在乎我有沒有妻子、除了他們以外有沒有標記過其他的oga。”
樓蘭諳一句話也抖不出口了。
他看著林焉恆的臉。
那張臉上的神色他再熟悉不過，雖說帶著約莫一點笑，但眼睛裡卻沒有一點弧度帶來的笑意。
那張臉湊得這麼近了，他才發現林焉恆的臉蒼白得沒有血色，嘴唇因痛而起的輕微痙攣被他抿住了，仍能看到顫抖。眉眼之間的紋路因為倦怠和疲憊變得明顯，樓蘭諳在他的臉上幾乎能看到自己的樣子，肯定是一模一樣的疲憊、一模一樣的憔悴。
打在林焉恆臉頰上的掌心隱隱發燙。手指指腹還記得剛剛撫過的傷疤的輪廓，還殘存後頸腺體的味道和溫度。
樓蘭諳在間斷的咳嗽中想起林焉恆說的，他把那個資訊素轉化器埋進了他後頸那一道為他而留的傷疤裡。
這句話裡每一個字都驚心動魄。
那個資訊素轉化器真切地埋在他的腺體裡整整兩年。在那兩年裡，無時無刻的疼痛糾纏著他，讓他痛苦不已。他記得手術前醫生說，對腺體殘破的他而言資訊素轉化器是最好的選擇。他問醫生，會不會有alpha因為想要成為oga而佩戴資訊素轉化器。醫生說從來沒有這個先例。他問為什麼，醫生說因為那種痛苦無可比擬。沒有人可以說出那種痛苦，也沒有任何alpha願意去承受那份痛苦。alpha嘛，就是一群為自己的基因沾沾自喜、高傲得永不低頭的人。
樓蘭諳還記得醫生說的話。
他說，這個技術按道理說是不能運用在健全的alpha身上的，除非輔助藥物，可以讓alpha短暫地轉化出oga的資訊素。可是那有什麼必要呢？就只能轉化出og息素而已，而且只有幾天效力，卻要吃無窮無盡的苦。
這些話重新在他耳邊響起。
樓蘭諳望著林焉恆那一張失了色的臉，看著他眼下的青黑、發白的嘴唇，表情露出幾分不解和迷茫。
他不理解他做這些的意義。
資訊素仍然持續不斷地被林焉恆從腺體裡釋放出來，哪怕他已經盡力屏住呼吸，林焉恆轉化出的og息素也仍然持續刺激著他，那對他而言是極其致命的吸引。
此時此刻，他總算可以站在林焉恆的角度來看他曾經在易感期是什麼樣的感受。他總算明白為什麼林焉恆總是很著迷一樣吻他的臉頰吻他的唇，執著於把資訊素注入他的腺體。
高匹配度的alpha與oga之間有致命又可悲的吸引力，讓人失去理智的同時也模糊了愛情的定義。
樓蘭諳不可思議地想，林焉恆這樣的alpha，竟然會做這種事情。
這是他活著的這二十八年來第二件讓他心頭震動的事情。
如果林焉恆真的覺得他沒有死去而是逃走了。
如果林焉恆希冀於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機率這副面具下的人是他。
那麼他明確表示願意痛他所痛，願意痛千倍他所痛，這算不算最高效的、希望他原諒的方式？
樓蘭諳想起自己曾經對林焉恆說過的話。他對他說：“什麼叫理解？理解就是你痛我所痛，感我所感，站在我的立場真的走一遍我的路。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，那麼你可以說你理解我，也可以說你懂得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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