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墨終於沉默了。他楞坐了片刻,轉過身去幹自己的活。過了好半天,他對著電腦小聲嘀咕了一句:“這可是你人生中很珍貴的大學時光啊……”
周遊敲打鍵盤的手指僵了僵。他沒再回嘴,甚至沒敢往陳墨的方向看。
小時候曾有一段日子,周遊被鎮裡的一群孩子追著欺負。他會跟他們打架。可他只有一雙拳頭。
周遊打不過他們,好幾次被摁進泥水裡,差點溺死。每次打了敗仗,周遊都必須趕緊回家換衣服。如果灰頭土面一身淤傷,父親就會很擔心。
莉莉婭女士去世後,父親的心變得破破爛爛,已經擔不了更多的重量了。
父親問周遊:“衣服怎麼髒成這樣了。”
周遊會撒謊說:“不小心掉泥坑裡了。”
很快周遊學會了猥瑣發育的道理。當打不過時,放棄掙扎就會少挨幾圈。當對方人多勢眾時,扭頭就跑可以避免捱揍。周遊東躲西藏地過著日子,他的身體隨著時間長高長大,漸漸地就不再有人敢輕易欺負他了。
不對抗是一種對策。周遊明白陳墨的消極。可陳墨終究跟他不一樣。他一直被困在那個夜晚裡。
他不會再長大了。
陸江野回來了。他帶了草莓蛋糕和一小盒草莓。蛋糕給了周遊,草莓給了陳墨。陸江野說:“沒胃口的時候就吃點。”陳墨點點頭,抱著草莓一顆一顆往嘴裡塞。
周遊瞥了陳墨一眼,三兩口吃光了蛋糕,拉著陸江野跑了。
陳墨慢悠悠地吃完了草莓,收拾桌上的垃圾。他的餘光瞥到周遊放蛋糕的盤子,手上的動作緩慢地停了下來。
他看到了兩顆沾著奶油的草莓。
外面下起了雨。最近總是這樣,隨時隨地細雨綿綿。春天像只瘋狂掉毛的貓。
他們撐一把傘,肩膀挨著肩膀一塊往家走。
周遊向陸江野抱怨眼睛快看瞎了。
“覆仇真費眼睛。”周遊最後總結。
陸江野側過腦袋,垂眼看著他笑:“你查到什麼了?”
“查到了蔣靜的社會關係和日常的行動軌跡。”
蔣靜是寒嶺縣的當地人,在一家小餐館工作。她已經結婚了,丈夫似乎是有編制的公務員,有一個已經上幼兒園的小女孩。
蔣靜每天七點左右會騎著電動車將女兒送到家附近的幼兒園,然後趕到小餐館上班。下午五點半,她會從餐館出來,前往幼兒園接回小女兒,送到孩子奶奶家,繼續趕回去上班直到晚上十點。她一週工作七天,很少休假。
蔣靜的丈夫的行動線則相對規律許多。工作日朝九晚五。週末會固定出門見朋友。在調取的一個月的監控影片裡,周遊沒有看見過他帶孩子一起出門的影像。
小女孩被送往奶奶家後一直被放養。那位老太太隔三差五的有麻將局。她在家門口擺一張麻將桌,朝九晚九地搓上一天。小女孩每天就蹲在院子的角落裡自己玩。到了飯點,老太太會給小女孩一個裝滿菜飯的鋼盆,餵狗似的。
“蔣靜應該知道一些關於四人組的事情。”周遊抬腿,跳跨過一個淺水坑,站進了細雨裡。他轉過身面對陸江野,“我要去一趟寒嶺縣,把情報從她嘴裡撬出來。”
陸江野手裡的傘自然地向周遊傾斜而去。他想都沒想,說:“好啊~”
周遊眨了幾下眼。他的睫毛上粘上了細細的水珠。
“你會跟我一起去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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