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迷糊糊在大堂轉了一整圈，才找到休息室，推開門，沈慕言看到父親大馬金刀坐在沙發上，手裡夾著煙，低著頭。
許久未見父親，沈慕言生出一絲緊張，求救一般望向陳路加。
然而陳路加還沒接收到訊號，便被父親出言打斷：“你先出去，我要跟小言單獨說。”
沈慕言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輕輕叫了一句“爸爸”，在對面沙發坐下。
父親抬頭看向沈慕言，他的臉上長了許多細紋，嘴唇不似以前紅潤，背也沒有那麼直了。
父親拍拍大腿，抬手又放下，似乎是想摸摸沈慕言，不知道為什麼沒能成功。
沈慕言看著父親的動作，沒有懂事地湊過去。
很小的時候，他考了第一名，媽媽會抱著誇獎他，父親卻不鹹不淡，說下次還要努力，男孩子不要總想著被誇。
父親摁滅菸頭，問：“你是自願的嗎？”
沈慕言楞住一秒，想了想，好像這個問題，總有很多人問他，他也已經回答了太多次。
沈慕言認真地說：“爸爸，我只能愛上陳路加。”
在暗戀痛苦的得不到回報的日子，沈慕言無數次想要放棄，無數次想到底有沒有愛上別人的可能。
可每一次情緒過去，他還是會想起陳路加，繞了一大圈，最後還是隻有一個答案。
父親深深吸氣，煩躁地揉揉頭，冷靜了好一會兒，才說：“這些年，我知道我對你不夠好。你媽媽走了……你的夢想，爸爸也沒幫過你，還總是阻撓你。”
沈慕言怔楞地看著父親，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激動，好像只是在說一件毫不相關的事。
“如果你想報覆我，”父親哽咽了一下，接著說，“不要作踐自己。”
沈慕言出乎意料地沒有很難過，扯了下嘴角，只是覺得有點好笑：“我沒有要您的祝福。”早就知道了不是嗎。
說完，嗓子有點發幹，沈慕言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，指尖微微發抖，他低頭看了一眼，又把手塞進了外套口袋裡。
父親最終沒繼續說下去，只跟沈慕言說“累了就回來吧，你永遠是公司的繼承人”。
父親起身離去，沈慕言呆坐著，看著菸頭緩緩在面前燃盡熄滅。
不知道過了幾分鐘，陳路加推開門，大步走來，抱緊沈慕言。
沈慕言僵直的身體慢慢鬆懈下來，埋怨：“你去哪裡了。”
“被人拖了幾分鐘，”陳路加溫熱的鼻息附在沈慕言的皮膚，“抱歉。”
沈慕言緩了一會兒，感受著陳路加的體溫，低聲問：“他有新的妻子了嗎？”一靠近，他便聞到甜膩的香水味，以前父親不會用這些。
“……情人。”
陳路加的手臂收緊，沈慕言有點喘不過氣，感覺陳路加太緊繃了，拍拍肩安慰他：“沒事的，其實我不在意了。”
十六歲的時候沈慕言就明白，父親母親都會步入新的生活，糾纏不放是太不體面。就是可能他有點可憐，彷彿一個被淘汰的舊廚具。
扔也扔不掉，有時候還得拿出來用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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